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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不是买一块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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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会慢很多。”有人说。

“但不会因为已经花了钱就被迫点火。”顾宁说。

表决结果只差一票通过。

陈维明第二天撤掉公司展厅里的基地沙盘。沙盘是顾问连夜赶制的,银色塔架、宽阔厂房和海边道路看上去已经存在。撤下时,一名员工问是不是项目黄了。

“没有黄,也没有绿。”陈维明说,“正在做那些沙盘放不进去的事。”

马飞把空下来的展柜用来放三样东西:文昌盐雾暴露后的螺栓、村庄问题表、拆分后的三阶段许可图。来访者若只想看火箭,往往有些失望;真正懂工程的人会在螺栓前停得更久。

两周后,地方发来正式回函,同意星辰在不构成项目落地承诺的前提下,开展制造园区预可行性研究与公众沟通。函件同时写明,任何高能试验和发射活动不在本次范围内。

投资人看完只说“还不是地”。

公司内部也有人不满意。工程、地方事务和融资团队各自拉了一张进度表,三张表都把“取得用地”列成自己的关键节点,却没人写如果高能试验长期不获许可,制造园区怎样独立生存。马飞要求拆项目组织,制造、场址研究和许可治理各设负责人,预算、合同与里程碑分别核算。没有任何一名项目经理可以用制造厂的既成投入逼迫审批方接受发射设施,也不能拿远期发射故事掩盖工厂当年的亏损。

拆分会增加管理成本。原来一份勘察合同现在要划清数据用途,一条道路也要说明服务制造运输还是未来危险作业。地方合作方担心星辰自己把项目拆散,马飞在会上画了三个不相连的框:“它们以后可能配合,但今天谁都不能替另一个拿到许可。”

顾宁补上一条退出机制。若制造园区预可研失败,调查设备撤走、临时道路恢复、租用场地交还;若远期场址被否决,已经收集的公共环境数据仍交给地方存档,不以商业损失要求改变结论。退出机制写出来以后,融资材料反而薄了,因为许多“不可逆优势”被删掉。

那晚马飞在书房里失眠,起来给地图换图钉。苏雨桐披着外套进来,看见桌上散着几个写着“先占住”的便签。

“你真没想过先买下来?”她问。

“想过。别人买走,路线就可能断。”

“当初支付试点缺钱的时候,也有人劝你先拿客户资金救急,以后再把合规补上。”

马飞把一枚图钉按回盒子。土地和客户资金当然不是同一回事,可那种诱惑很像:先获得事实上的控制,再让后来的人承担拒绝的代价。

第二天,他把退出和恢复条款放到所有合作意向书首页。几个掮客听完便不再来电话,真正愿意谈的人却开始询问制造园区能提供多少就业、培训和港口维护订单。项目少了一批承诺“一个月办好”的朋友,多了一份要逐项回答的问题清单。

马飞却把回函复印一份,贴到书房南方地图旁。它没有给星辰一平方米土地,也没有给一秒倒计时,却第一次把“不能捆绑”的边界变成双方签字的文字。

当天晚上,他和苏雨桐去菜市场。快收摊时青菜便宜,两个人拎了满满一袋。回家路上,马飞说地方建议项目换个更响亮的名字,被他拒绝了。

“叫什么?”苏雨桐问。

“星际港。”

“挺适合卖楼。”

“所以没用。”

他们走进楼道,声控灯没亮。苏雨桐跺了两下脚,灯才一层层亮起来。马飞手里的菜叶从塑料袋破口伸出一截,擦过墙面。

文昌地图挂在家里最小的书房里。上面没有塔,也没有大片属于星辰的颜色,只有三个彼此隔开的框和越来越多不能碰的线。

苏雨桐把青菜择好,发现塑料袋破口漏了一路叶子。两个人提着簸箕从五楼往下捡,走到二楼时声控灯又灭了。马飞跺脚,灯没亮,只好摸黑找那片贴在墙脚的菜叶。

“图上那些线以后也会有人嫌麻烦。”她说。

“所以要在灯亮的时候写清楚。”

楼下最后一片叶子被穿堂风吹到门外。马飞追出去捡回来,回家夹进了那份地方回函的复印件里。几天后叶子干成薄薄一层,边缘发脆,却刚好压住三个框之间那片没有被涂色的地方。

第一次按退出机制检查时,项目办公室发现两处临时测点没有写恢复责任。地质队以为后续还会使用,合同便只写维护;若项目停止,水泥基座和电缆可能留在村边。顾宁要求补上拆除、土壤恢复与数据移交,费用现在就进入预算。

投资人嘲笑公司还没拿到地,已经开始算怎么离开。马飞说真正的退出不是失败后临时道歉,而是进场前就知道哪把工具要带走、哪条路要恢复、谁验收。两处基座后来继续用于长期监测,恢复条款仍未删除。

制造园区预可研也第一次单独算收入。即使远期工位不获许可,材料、结构制造、计量与外部合同能否支持运营,成为必须回答的问题。结果并不好看,需要分段建设和真实订单,不能靠未来发射故事填空。

马飞把这份不漂亮的测算与地方回函一起夹好。干青菜叶一碰便掉下一小角,他没有再换新的。三个框之间那片空白开始有了价格、责任和退出路径,也因此比涂成一整片“属于星辰”的颜色更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