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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雨桐要求在接口文档上画出一条粗黑线。线左边是研究网络与离线数据,线右边是飞行控制与现场遥测。任何跨线数据都要经过脱敏、导出和签收,不存在一根“临时方便调试”的双向网线。
一名年轻软件工程师觉得过于麻烦。他习惯在总部远程登录设备,出问题时直接改参数。高嵩让他把一次远程改动所需的所有前提写出来:通信不断、身份可信、版本一致、现场知道改了什么、改完还能回退。低空窗口里,没有一项能靠希望保证。
参数因此改为版本化配置,飞前冻结并生成校验值。现场不能临时编辑,只能在许可退出后装载另一份经过审查的版本,再从地面测试重新进入。陈维明听说连改一个数都可能丢掉当天窗口,问是否太死。
“窗口是验证配置,不是验证我们现场打字有多快。”软件工程师自己回答。他花了三天做配置校验工具,后来发现不能远程改动反而减少了许多说不清的状态。
外形图第三次评审时,陈维明仍争取到一块很小的平面,用于标明设备编号、危险方向和紧急联系人。没有巨大星辰标志,也不涂反光漆。编号牌用螺钉固定,何敬要求纳入物料账,避免飞前多出一块没人负责的金属片。
验证器按模块先在城南装配。自有场地继续禁止点火,所有推进接口只做惰性介质和电气检查。第一天吊装压力容器模型时,手推葫芦的链条卡住,框架悬在离地十厘米处。现场没有人钻到二十米更容易让人放松,事故也一样会发生。
高嵩的通勤安排在装配期经受了第一次考验。他周二末班公交因修路取消,到家已过十一点。第二天按疲劳规则推迟到岗,装配没有因负责人晚来就停摆,替代人员按计划完成工具与环境检查,却没有越权开始吊装。过去大家担心备份岗位会让责任模糊,这次正好证明,能接班不等于能跳步骤。
马飞偶尔晚上去城南,也不再带着一群人开临时会。他和何敬在值班室吃泡面,谈的大多是重量。容器接口上移多了两公斤,独立终止电源多了六公斤,运输护架不能上飞却要计入地面设备。每一公斤都有理由,合在一起仍可能让推重余量消失。
第一次整机称重前,大家把所有飞行件贴上蓝色标签,地面件贴黄色。有人发现一只黄标调试电池还接在框架上,拆掉后少了九公斤;陈维明高兴得像找到九公斤免费材料,顾宁提醒,正式电池还没装。
四只正式电池、遥测天线、隔热板和编号牌陆续装齐。称重台由四只独立传感器组成,先用标准砝码验证,再让框架缓慢落下。数字稳定后,比需求上限多十四公斤。
屋里一时只剩称重台风扇声。
陈维明指着外露的线缆护板:“这个能不能少一点?”
“运输时用的黄标件可以,飞行防护不能。”何敬说。
“摄像机呢?”
“任务不需要机上摄像机,拆。”顾宁说。
摄像机原本是陈维明争取来的,能拍到漂亮的向下火焰。他看了看重量清单,自己把那一项划掉。两公斤回来了,还差十二。
团队没有连夜开减重会。高嵩把各模块实测质量发给负责人,要求第二天只带有证据的建议:删掉什么,它原本防什么风险,风险如何被别的措施覆盖。谁也不能用“应该没事”换重量。
第二天的减重会从维护演练开始。高嵩让两名没有参加设计的工程师按文件更换一只阀和一段吸能件,记录需要拆多少东西、手能否够到、拆下的紧固件放在哪里。原图中一根最短的线束正挡住阀体,若按减重建议再缩三厘米,必须先拆控制盒。
那三厘米被保留下来。另一束为调试预留的冗余线可以整段取消,因为配置接口已经冻结在地面柜,不再上机。维护演练还发现,压力容器上方的两块护板功能重叠,一块防运输碰撞,一块防飞行落物;运输护架已能覆盖前者,于是那块黄标护板彻底离开飞行清单。
减重不是设计师关门算出来的。装配人员、测量人员和将来在外场戴手套操作的人都能让一公斤留下或离开。最终清单旁边多了“维护可达性证据”一栏,看起来比原版更繁琐,装配时间却从三小时降到两小时二十分钟。
离开车间时,那台没有头锥、没有外壳的机器还站在称重台上,管路和线束全露在灯下。何敬把十四公斤写在白板顶端,称重台风扇转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