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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国,2176年。
一百五十年的最后一天。
林凡站在别墅院子里,手里握着高尔夫推杆,面前没有球。
系统面板悬在半空中,上面的数字他已经看了十分钟了。
“任务完成度:90%”
“剩余时间:0天4小时22分”
九十。
差十个点。
就差十个点。
林凡放下推杆,靠在院子里的躺椅上。
小爱飘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90%。如果再给他二十年——不,十年,可能十年就够了。
后五十年的增速确实加快了,从56%到90%只用了五十年,平均每年0.68个百分点。
但最后这十个百分点——
怎么就差了呢?
林凡闭上眼,脑子里算了一笔账。
第一次试错花了十年。第二次花了四年加上前面那些来回折腾的时间。第三次科技那条路,二十年。
加起来将近四十年。
如果他一进来就选择相信国家呢?
200年,全部交给国家来跑,每年给一万亿,不干预,不指挥——
200年,按后期的增速来算,完成度大概能到……
林凡没算出来,但他心里清楚——够了,200年绝对够了。
是他自己浪费了四十多年。
那四十多年,不只是时间的浪费,还有积分的浪费。前面三次试错烧掉的积分加起来将近十万亿,如果那些积分也折合成年度注入资金——
算了。
没意义了。
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剩余时间:0天3小时58分”
“主人……”小爱的声音很轻。
“嗯。”
“对不起,小爱没能帮上忙。”
“跟你没关系。”林凡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天空,“是我太自大了。二十岁不到的小孩,觉得自己有钱就能改变世界。”
“主人不是自大,主人只是——”
“行了。”林凡从躺椅上坐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最后几个小时了,陪我打会儿球吧。”
“好的,主人。”
林凡捡起推杆,从旁边的袋子里摸出一颗球,放在草坪上。
院子里的银杏树——一百五十年了,老树都换了好几茬,现在这棵是后来种的,树冠比当初那棵还大。
他挥了一杆。
球飞出去,划过院子上空,越过围墙,消失在视野里。
打远了。
没瞄洞。
林凡笑了一下,又摸出一颗球。
“剩余时间:0天1小时07分”
面板上的数字跳得越来越快。或者说,他觉得越来越快。
“小爱。”
“在。”
“丫丫在外面……应该还好吧?”
“主人放心,丫丫在自由空间里,积分充足,不会有任何危险。”
“嗯。”林凡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又挥了一杆。
这次球稳稳落在了三十米外的果岭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剩余时间:0天0小时03分12秒”
林凡停下脚步。
面板上的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几分钟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二十岁的手,没有皱纹,没有老茧。一百五十年的时间在他身上没留下任何痕迹。
但心里那种感觉——像是真的活了一百五十年。
累了。
“主人。”小爱飘到他面前,全息投影的面容难得没有笑容,“时间快到了。”
“我知道。”
“剩余时间:0天0小时00分47秒”
林凡抬起头,看着这个虚拟世界的天空。很蓝,万里无云。
话音落下的瞬间,倒计时归零。
“任务失败”
“观察者消亡”
院子里的一切开始褪色。银杏树、草坪、别墅、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像被橡皮擦一样,从边缘往中间抹去。
林凡的身体变得半透明。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消散的手指,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想说什么。
然后整个人化作光点,跟着这个运行了一百五十年的虚拟世界一起,消失了。
自由空间,第十年。
酒店大堂角落那张沙发换过两次皮了。第一次是第三年,丫丫用积分买了个定制的加宽款。第二次是第七年,坐垫被她磨出了包浆,前台实在看不下去,主动帮她换了一套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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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空间里,十年过去了。
林丫丫已十七岁。
马尾辫还是扎着,但人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当年那个缩在哥哥身后、踮着脚才够得到火锅桌面的小丫头片子,如今一米六八,身形修长,坐在沙发上腿能轻松交叠。五官长开了,下巴收窄,颧骨线条分明,像是把当初圆滚滚的婴儿肥全退干净了。
但习惯没变。
每天六点起,十二个小时,雷打不动。五个老师换成了十一个,学科从最初的基础通识扩展到了博弈论、组织行为学、产业链分析、国际贸易、公共政策设计、城市规划、人口统计学——全是她自己排的课表,自己选的方向。
是不是还是会抬一次头,看一眼大堂入口。
这个动作,十年没断过。
“小姑娘——不对,林小姐,今天的拿铁。”
服务员把杯子放在她右手边的固定位置,丫丫头也不抬:“谢了。”
服务员退开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十年了,没有人从那个大堂门口走进来找过她。
服务员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开口。
——
第十年,第三百六十四天。
大堂经理老周早上七点交接班的时候,习惯性扫了一眼角落。
沙发空着。
没有笔记本电脑,没有拿铁杯子,没有林丫丫。
老周看了看表,七点十分。这姑娘平时六点半就到了。
他没太在意,继续处理手头的事。
八点。沙发还是空的。
九点。
十点。
前台小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周哥,那个林姑娘今天没来啊?”
老周放下平板,皱了皱眉。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这姑娘一天都没缺过,刮风下雨——自由空间没有刮风下雨,但什么情况都有,别的住客搞事的、系统维护的、甚至有一回大堂装修封了半边她都搬了把椅子坐在另外半边继续看书。
从来没有哪一天,这个位置是空的。
“要不要联系一下?”小刘问。
老周摇头:“人家的事,别多管。”
但他还是多看了那张沙发好几眼。
——
南端。
石碑还是十年前的样子,青灰色,刻痕很深,文字在晨光下清晰可辨。
林丫丫站在碑前,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只有一台电脑和两瓶水。
她盯着规则七。
“规则七:同一文明内全部参与者失败,则文明消亡,全部参与者永久死亡。任一参与者成功通过,此前失败的参与者将被复活。”
十年前她第一次站在这里拍下这张截图的时候,就在心里算过这笔账。
哥哥进去,两年后出来,皆大欢喜。
哥哥进去,两年后没出来——
那就是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