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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无缺上山时,带来了一只风干的鸭子。
鸭脖子从布包里露出来,晃得大黄睁开了眼。它本来蜷在门边晒太阳,看见鸭子,慢慢坐直,又看见提鸭子的人,脸上立刻多了几分嫌弃。
颜无缺瞧它一眼。
“还能嫌。看来没饿着。”
大黄把下巴一抬:“你先尝。”
顾小跑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人,觉得他又比先前瘦了些。九影幡卷在左臂,幡角没有缺,右手提鸭,背后的侯叔扛着一个大包,丁喜走在最后,累得脸都白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走来的。”
“我问谁告诉你的。”
“石砚。你们走后,我去找他买暖星苔,他不卖,倒肯让我描图。指着山说你在这头,我就信了。”
颜无缺抬起那双沾满泥的靴子,给他看开了口的鞋底。
“早知道这么远,该把图钱讨回来。”
顾小跑笑出声,问图还要钱。颜无缺答,老人说他们替他采过药,自己没有出过力。顾小跑听着更乐,侧身让人进屋,却没去接那只鸭子。
颜无缺将鸭挂到梁上,坐下就讨水。
阿鹭没有来。
她的寒脉用丹慢养大半年,已经能稳稳提剑,却还不宜猛催阴寒的功法。她想出谷看一趟家里,颜无缺便让她带着余药走了。侯叔说起她出发,嘴角露出一点笑,说那姑娘原来藏着好些灵石,一路跟他们叫穷,真要回家,才肯拿出来买东西。
顾小跑也笑。
“她那是怕你们借。”
“怕得有道理。”侯叔道。
颜无缺将碗放下,没接这句。他看见靠在墙边的赤霄枪,又看顾小跑刀鞘上新包的银边,忍不住伸手想碰。
刀被顾小跑挪开了。
“摸一下也收费?”
“手脏。”
颜无缺低头看掌心,果然有些鸭油,便往自己衣侧擦了擦。火灵儿把枪抱起来,说他若擦自己枪上,今日就睡外面。颜无缺笑了,坐回去,将话头转到顾小跑身上。
“听说你得了星罗盘。”
顾小跑点头。
“借我找个地方。”
“什么地方?”
颜无缺取出半张皮图,上面有一小片山形,边缘画着一枚黑色的古字。那不是北望星台,也不是归云渡,顾小跑没见过,只认得旁边潦草添着两个字,葬兵。
他没有把手伸过去。
“你要去?”
“有件东西想看。看完不一定拿。”
“借多久?”
颜无缺说一两日,顾小跑问他是盘随人去,还是自己也得去。对方看着他,慢慢笑起来:“你这几年,问得倒多了。”
“你这几年,脸皮也没薄。”
屋里的火灵儿笑了一声。
顾小跑没让颜无缺将盘拿走,只答应等自己腾出工夫,可以一同过去看看,远了就不去。颜无缺还想说什么,他将刀往腿上一横,指了指
“我有自己的事。”
这话让颜无缺来了兴致。
他才在石阶口站了一会儿,脸上的笑便淡了。热风卷着赤灰扑上来,他以掌心挡了挡,九影幡上掠过一层黑影,又被烈光逼回去。
“地火没灭?”
“灭了就不叫你看了。”
顾小跑走到他身旁,没再往下。上回严教习探过之后,众人轮着下去试过近处,门能碰,越过门后的那段地面却烫得承不住。火灵儿的火法最合适,也只能走到一根断柱旁,那里落着半片炉盖,再深便不敢去了。
地火养着古炉,烧了不知多久。
丹房里的药未必还在,但光是那几座炉,都足够让人动心。顾小跑在门外望过,至少有一座没裂,炉上几道盘绕的火纹沉在铜色里,看一眼就觉得比寻常药铺摆的那些重得多。
颜无缺听到这里,嘴角又扬了。
“早说有炉。”
他让侯叔取水,把袖子卷到肘上,沿阶走下去。顾小跑握刀跟在后头,看他在门边停了一会儿,向里伸出半边身子,随即又退出来。
额上已经冒汗。
火灵儿倚在上方石栏边,忍着笑问他,凉快不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