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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往窄处钻!”火灵儿在上头喊。
他已经踩着湿壁翻到低崖另一边。刀背一横,挡住追来的螯尖,手腕震得发酸,脚却不停,借岩石外伸的一角踢出半圈,险险落在对岸。
岩甲螯扑进了两壁之间。
甲壳刮着石壁,火星迸出。那东西一夹落空,愤怒地撞过来,庞大的背甲将窄河堵住,水不断从两旁溅起。顾小跑站在下游正面,身后再没有可跳的石头。
他又斩了一刀。
横江的水光直逼细眼。大螯抬起,刀浪在甲壳上碎成两半,妖兽冲得更凶,尾部在石间猛甩。身侧一整片岩层裂开,擦着它的背脊往下滑。
顾小跑抬头时,看见火灵儿已到了那片裂岩上方。
她将枪插进岩后,肩背顶住杆尾,往外狠狠一压。整片岩石轰然倒下,岩甲螯一只大螯被砸进河底。另一只仍高举着,朝上方的火灵儿夹去。
顾小跑迎着它张开的口出刀。
这次刀浪从两只螯之间穿过,直入那片翻着红光的软肉。妖兽嘶声一缩,口里的火随着血沫喷出来,顾小跑滚向岩脚,耳后被烫得发热。河上顿时全是白汽,他抓住脚边突起的石头,没让急水把自己冲进螯口。
上方又落下一块岩石。
火灵儿借枪杆退到了安全处,孟秋白从高岸伸下一条藤,叫顾小跑抓住。他伸手攥紧,被拉到半腰,忽然喊停,脚踏岩壁,将刀横在胸前。
“再高些就砍不着了!”
孟秋白握紧藤,冷月的剑从旁插进石缝,挡住往藤上压的碎岩。顾小跑在河面上方悬着,左手缠藤,右臂将剩余的水气送进长刀,朝那张仍在喷吐血沫的口连斩两记。
水声盖过了嘶鸣。
最后那道刀光过处,岩甲螯的头向后一仰,挣动的大螯刮过崖壁,慢慢垂进水中。巨甲还压在窄河里,河水从它身旁绕过,将大片暗红带往下游。
顾小跑被拉上岸,伏在石头上喘了半晌。万象刀搁在手边,刃口完好,刀身上的水光却彻底散了。他左掌还攥着藤,松开时,手心留下一圈深印。
严教习从上游赶来,见他能坐起,便越过他去看那片被啃坏的药地。顾小雨在岸上朝他们挥手,喊剩下的根还在,没全毁掉。
顾小跑扯开贴在颈后的湿领子,朝火灵儿道:“这回别烤我衣服,我自己晾。”
她蹲到水边洗枪,脸上那点恼还没散:“我也没想到它能吐回来。”
火灵儿将枪从水里提起,用手掌抹掉沾在杆上的泥。方才压岩石时留下了一道白印,擦过便淡了,她仍摸了两遍。
顾小跑凑头看。
“没折。你方才压下去那一下,半条河都没了。”
她终于肯抬头看他:“你也知道?往那个窄地方跑,喊都喊不回来。”
他看了眼脚下翻白的急水,后背又有些发凉,老实坐回去拧衣服。
岩甲螯有一枚赤褐妖丹,火灵儿与顾小跑合用;背甲可以炼成护具,程沐量了半天,说太重,整块带上山会把羊压趴,便只切下最结实的两片。肉有人尝了一点,腥得受不了,众人没有硬捧成美味,挖个浅坑把余下的埋远了。
小雨与孟秋白采了够用的火鳞草,连根带湿土包好。
顾小跑自己挑了一包,留着温养火路。他这回没把得到的药全给练纯火的人,火灵儿也没说什么,只让他别把湿土跟刀鞘放一处,回头发了霉又怨河水。
他们沿暖河走到尽头时,石台已经在头顶。
一道窄阶从崖中斜斜往上,许多踏面被冲掉,只剩两侧的石沿。严教习走在前头,刀鞘敲开积雪,踩实之后才招手。顾小跑收起盘,双手空出来,沿崖边一点点攀上去。
风在中途变冷。
暖河的白雾落在身后,眼前只有石头、残雪和一片越来越近的黑色高台。爬到最后那段,顾小跑抬手摸到台沿,掌心触着干燥的石面,心里忽然有些发热。
他用力翻了上去。
远山从身下铺开。
顾小跑站在台上,望见刚才绕过的密林、细得像线的暖河,还有他们费了许多力气才下来的断崖。头顶折断的柱子上刻着许多星纹,站近才能看出,那些暗银色的纹不是石色,像细细的金属嵌在里头。
星罗盘在怀里轻轻一凉。
他取出来,银针正指着脚边的台心。那道光弧亮得清楚,不再逼人望向一座隔河望不见的山。他把盘握在手里,笑着叫小雨来看,声音在空台上散得很远。
这一次,真走到了。
冷月从后面上来,在台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的另一道崖壁上。那里有一道斜长的剑痕,被雪盖住一半,却并未让她立刻纵身追过去。她看过便收回目光,替孟秋白接上背后的药包。
杜照山他们直到暮色落下才到。
张浩然累得一句话不想说,大黄倒不累,坐在羊背上的布包旁,一路看他牵羊上最后那段缓坡。顾小跑看得直乐,张浩然把绳往他手里一扔,说既然笑得有劲,今夜羊归他喂。
高台后有两间半塌的石屋,屋里干,能避风。
顾小跑拾了些碎木生火,程沐沿墙看了一圈,忽然把灯举高。墙上有一幅刻画,画着许多器物,刀剑、盘、灯、玉,各自列在不同位置。许多已经裂了,上面的字也糊成一片,只有靠近屋角的那块还算清楚。
顾小跑原本只随意看着。
直到他看见一块黑色的玉。
刻画中的玉完整,有两道细细的浅纹从中央绕开,形状与他衣下那块极像。只是他的玉缺了角,裂纹又深,看久了,反倒不大习惯画中完整的样子。
他伸手按住衣襟。
刻画旁有三个字。
留真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