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一刀照红石壁(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钱九低头,过了片刻才说,有些东西祝承烈随手就会扔,他想等那边人走了,再进去看看。

他没有真离开古渡,搬到东坡一个更小的洞里。顾小跑偶尔遇见他,见他抱着膝盖坐在洞口,朝西边望,便也不再劝。他自己从父母那里寄来的两张纸都舍不得弄湿,没法说别人的旧信不要也罢。

西头的轮光亮得越来越勤。

一同出现的还有墨纸雁。它们不扑人,只贴着河床绕。顾小跑第一次追出去,祝承烈用飞轮逼他连换金、水两道刀劲,纸雁就在高处转了两圈;等他想起抬刀去斩,那团黑影已经向北飞远。第二只被火灵儿一枪钉进沙里,雁腹裂开,里面没有信,只有五道刚刚染亮的细纹。

顾小跑把那团湿纸烧了。祝承烈隔着星泉看着,手掌又托起一只新的。

有一回,顾小跑与杜照山刚走到钱九住的小洞外,轮刃便从河床上翻起来,直削洞口。顾小跑拔刀撞开,震得虎口发麻。洞边一块石头崩下来,将钱九刚放在外头晒的纸压进泥里。

祝承烈站在河床对面,抬手召轮。

顾小跑提刀便追。

轮刃忽然回转,贴着他的靴边切过去,泥水扑了一腿。他往旁边跨开,横江刀带起的水光追到那人脚下,祝承烈纵身退进西泉铁盖下,只将飞轮留在窄口,挡住往里去的路。

“进来。”

泉口深处传来一声笑。顾小跑已经赶到,身旁的杜照山也抬起枪,枪尖在轮刃上一磕,震得铜盖嗡嗡直响。

盖下的水碰得很乱。

顾小跑正要挤进去,轮影背后忽然伸出鲍申的手,掌间一截白亮的砂随水涌起。杜照山一把将顾小跑往旁边推,星泉里的寒光打上盖边,碎铜落进水中,嗤地蒙上一层白壳。

两人退开,祝承烈的飞轮却又抬起来,要往洞口去。

顾小跑回身一刀,劈在支着铁盖的两根木撑上。

木头齐腰而断,铁盖轰然压下,半边砸进泉口。底下鲍申骂了一声,飞轮急急折回,顶住下沉的盖沿,乌珠的青光一阵乱晃。杜照山还要上前,顾小跑横刀挡住他,两人退到水拍不着的石上,看着那只轮子一点点把盖顶高。

“喜欢砸别人的门,”顾小跑道,“自己的也拆了吧。”

他回去时,钱九拄杖站在泥边,捡起的纸粘在袖上。顾小跑将那片裂石推远,叫他暂时挪到东边大屋,钱九望了望西头,收起纸跟着走了。

此后两边再有人下泉,岸上总要多留一人。顾小跑好几回练刀练到一半,听见轮响,只得提刀赶回;再见祝承烈,他便站到浅泉外,刀背朝着那面换了新撑的铁盖。西边偶有笑声,此后却没再让飞轮往钱九门前去。

鲍申下泉数回,有一回上来时半边衣裳结满白霜,被祝承烈按在热石上,足足坐到夜里。顾小跑隔河看见,刚迈到水边,铁轮便从暗处抬起来。两人隔着泉口对望,谁也没退,直等到杜照山来换他,顾小跑才去收那块淋了一下午雨的草靶。

到了秋初,星泉渐薄,舵室外那道石阶终于露出大半。石砚站在岸边,拄杖向下看了许久,回去时将暖腿的毡布叠了起来。

顾小跑去石窟收刀。

这几个月,窟里黑石被他砍得面目全非,深深浅浅的痕迹挤在一起,旧草靶也换过几回。火灵儿练枪的那片石壁离他不远,上头留着成排焦黑的洞,赤霄枪每次离手回来,都被她擦得干干净净。

他握住刀柄,送入一缕灵力。

“唐铁。”

“嗯。”

“我要下去了。”

刀里隔了一会儿才有回应:“这回还割蝙蝠?”

“找一件盘。也可能跟那只铁轮打。”

唐铁不答。他将火气送入刀中,刃口渐亮,掌心接到的那股细小震动便往里缩了些。他没催刀灵帮忙,自己把脚站稳,腰背的力一点点送到握刀的手上。

一刀斩下。

短火离开刀刃,在前方石面上铺开,深红的光从石缝里透出来,照亮了半边岩壁。顾小跑愣了一瞬,脚下那块乌石已经啪地裂成两半,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石头烧过的焦味。

西泉铁盖下同时窜出一线黑影。

火灵儿转身掷枪,枪尖擦着墨纸雁的腹部飞过,只带下一滴发亮的黑墨。纸雁已越过河脊。顾小跑追出两步,方才那一刀几乎抽空了手臂的力气,他脚下一缓,只能看着它向北飞。

远处铁盖后,祝承烈收起了望向这边的铜镜。

他低头看刀,又看向石壁,喉咙里涌出一声没压住的笑。

终于成了。

他又想出一刀,手臂却有些发空。这一刀送出去的灵力比他料想的多,他把刀收在腰旁,没再逞强,走到窟口冲外面喊火灵儿。

喊完又喊了小雨。

孟秋白先走过来,见石壁半片还红,站在外头挑了挑眉。顾小跑走回去,指着那道新痕,让她别看旁边练坏的,看这块。

“看见了。”她说,“整条河的人都快听见了。”

他不在乎,又把刀举起来,想往鞘里一插,刀柄里立刻传来一句:“烫!”

顾小跑赶紧停手。

唐铁骂了半句,随后却笑了一下。那笑声短得像刃口擦过了什么,顾小跑愣了愣,握刀的手缓缓放平。

“高兴就高兴。”唐铁道,“别把鞘烧了。”

顾小跑看看掌中的刀,嘴角又扬上去。

他把它横放在一块干净石面上,自己蹲在旁边等。火灵儿赶来时,只看见他盯着一块开裂的石头,笑得活像有人把一袋灵石倒在他面前。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

“嗯,这回草靶也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