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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歇了几日,才带蛟皮去找做护具的修士。旧殿外的摊子换了不少,卖破炉的老头走了,新来的是个扎头巾的女修,叫姚荆,门前挂着皮甲、护腕和两件式样丑得很结实的背心。
顾小跑指着其中一件,问是什么。
“穿里头的。”姚荆说,“穿外头,才收你这点钱,我嫌丢人。”
火灵儿当场笑出了声。
他们得到的半张蛟皮足够三人各裁一块有用的,剩下边料也能换钱。姚荆让他们自己挑,不说满身都能挡刀,只把一块皮盖在木桩上,拿铁尖往上抵。
鳞叠得厚的地方留痕,边缘照样能穿。
顾小跑摸过自己的胸口,挑了背心的样子。火灵儿嫌束着肩,想做一副护臂;孟秋白看上了护肩,摸着那片皮上的纹路,和姚荆谈该往哪边叠。
顾小跑掏出九块灵石,付了自己那件的手工钱。
姚荆拿炭条在纸上画了几笔,让他隔阵子来取,别催。她还得处理皮里的腥气,不然真穿在身上,别的修士没找来,山里的水兽先跟来了。
顾小跑想象了一下,老实答应。
出摊位时,他手上空了不少。火灵儿已经把两枚小玄水石换成一包火晶,摇着袋子听响,问他要不要拿一点。顾小跑摇头,自己的石头还剩一大两小,水这一路够养些时日,另外几根却还得慢慢寻东西。
“都给你换,你还养不养枪?”他说。
“我这包够用。”
“你每回点火都说够。”
她踢了他鞋边一下,自己把袋子扎紧,没硬塞。
后来顾小跑用一枚小玄水石换了土灵砂,另一枚换了少量温养木脉的药液。金火两路此前练得多,暂时用已有的灵石和小块材料慢慢接续。他晚上把几样东西摆到屋里,没急着坐下,先把白天买的那件薄衣穿起来。
薄衣比旧的软,袖口也没有磨毛。
他转过身,让火灵儿看。
火灵儿抱着枪,点头:“像有钱人。”
顾小跑挺了挺背。
“再挺,胸口裂了。”
他立刻缩回去,自己笑了好一会儿。屋里有一大块玄水石,腰上有刀,过些日子还能穿上蛟皮内甲;饭已经吃过,今晚也没有人要追着他抢什么。他在床边坐了坐,竟有些不舍得马上闭眼修炼。
孟秋白在隔壁擦剑,水气透过门缝,带着一点草木的清凉。她把那枚大石放在剑边,新芽舒开两片细叶,蹭着她的指尖。剑脊中段的老补痕还是硌手,她换了块软布,绕着那处擦。
她只想让这柄剑慢慢长好。
顾小跑听见隔壁有轻轻的木声,像剑放回了架上,又想起她抱走最大那块石的样子。他平日总见她替人搭桥、补椅,真轮到她给自己的剑挑东西,动作一点也不慢。
他把自己的石头往床里侧挪了挪。
隔着几间屋,颜无缺在跟人争价。
请来的丹师嫌蛟丹水气太重,要多用一味药才能炼成温养经脉的丹,颜无缺嫌他一张口就把药钱说得像买房,两人在院里争了半天。阿鹭坐在旁边,药盒抱在膝上,谁伸手都先看一眼她的脸。
丹师最后提议,丹分出两成抵工钱。
颜无缺想了想,说不行,灵石他出。
阿鹭抬头:“用不完的。”
“侯叔也要。”
侯叔本来坐在墙边闭目,听见自己的名字,睁眼看了他一下,没拆穿。那丹师笑了笑,说再添些药能多炼几枚,但不能图快,若要他明日就交丹,另请高明。
颜无缺把手一摆,让他去开炉。
顾小跑站在门口,见阿鹭把凳子挪到丹师身旁,替他拿稳药袋,脸上那点急切怎么也藏不住。他朝屋里的石头望了一眼,回去把它放好,睡了个踏实觉。醒来时,外头丹炉的火还烧着,侯叔已经来替阿鹭,他才把门关上,将刀放在手边。
胸口那道淤青已经淡了,深呼吸仍有些牵扯。
他没有照横江刀里的姿势抡臂,而是将掌心贴在玄水石上,让凉润的气息慢慢走过手腕。那股气顺着原本修出的水路往里落,比从溪边一丝丝吸纳要厚实,他接得吃力,背上很快出了汗。
刀在旁边,没有亮。
顾小跑收住,坐了半晌,才又抬起手。这一回气来得少些,胸口不再被牵得发紧,他便静静坐着,听院里的说话声一阵阵远下去。
等他睁眼,窗外已经黑了。他慢慢伸直双腿,胸前那点牵扯的疼没有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