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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上那条缝,你拿灰糊了就叫修好?”
火灵儿将炉翻过来,果然见到一道遮得不怎么高明的细线。她把炉放下,朝阿鹭道了声谢,摊主嘴里嘟哝着,将炉挪到了桌后。
顾小跑这才看清阿鹭腿边的披风。针脚密实,缝的是一块被灼焦的边,布料很好,想来便是颜无缺那身排场的一部分。她替火灵儿拆穿价钱,手上却没有闲,显然不打算因为认识新朋友,就把自家教主那点开销忘掉。
日头偏过去,殿外忽然传来争吵。
一个背着药箱的修士退到阶前,手里空空,嘴里说着那是他花灵石买的。追出来的人拎一支赤铜枪,枪尾往地上一顿,石阶便被砸出一条细缝。
“你拿灵石去问卖你的人。”
那人穿灰青劲装,腰佩一柄带雷纹的剑,握枪的姿势却很随意,仿佛拿的只是根沉木。他眼神扫过门内,停在颜无缺身上,嘴角动了动。
“颜教主还在这里缝衣裳?”
颜无缺背后的黑衣修士站了起来。
他本人倒没起身,抬手止住他们,目光却已落在那杆枪上。火灵儿也朝门口看去,刚看第一眼,眉间便微微收紧。
枪很长,比顾小跑的刀长了近一倍。暗赤枪杆上无花纹,枪刃狭长,靠近刃根的地方刻着两个深色字,锋口像藏着一层未冷的火,连四周空气都微微发曲。
赤霄。
火灵儿轻声念出来。
颜无缺听见了,侧过脸:“认得字,好。别看多了,他以为谁看一眼都欠钱。”
门口那人笑了笑,抬手将药箱修士推到一边。修士肩上的带子被他扯断,箱子落地,几个药罐滚出来,有一个碎了,粉末散在潮湿的石阶上。
秦小满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
顾小跑抬刀,刀鞘挡住那人再踢药箱的脚。
“脚抬高些。”他说。
那人低头,目光沿刀鞘移到他脸上。
“你替他付?”
“我让你别往人头上踢。”
两人隔着刀鞘僵住。灰青衣修士灵力压下来,顾小跑手臂一沉,脚底却站稳了。他认出这股压迫比自己厚得多,没逞强把刀鞘往上顶,刀身顺势朝侧边一转,让那只脚落到空处。
药箱修士趁机往旁边爬开。
对方脸色冷了,腰侧雷纹剑自行弹出半尺,白亮的电光攀上剑脊。
一团黑色忽然从旁边铺来。
顾小跑面前的石阶暗了,近在咫尺的剑光像被罩进一层薄纱,方向一下歪了。颜无缺已经站在他们之间,手里多出一面尺许高的小幡,幡边无风自卷,影子从脚下一道道铺开。
“岳青崖。”他叫了那人的名字,“你还真敢在这里拔剑。”
岳青崖握住剑柄,半尺电光猛地延长,照得殿前一亮。黑影被压开一些,另几道却从柱侧转了过来,映出几个一模一样的月白身影。
顾小跑往后退半步,将秦小满挡在身侧,没有朝那些身影乱砍。
剑光穿过其中一道,那身影晃了一下便散了。真正的颜无缺抬起小幡,幡杆敲在岳青崖露出的腕骨上,将剑锋打偏,紧跟着一掌拍向他胸口。
岳青崖横枪来挡。
赤色长枪接住那一掌,枪身上火光浮起,却一闪即收。颜无缺后退半步,手中小幡没有收,九道深浅不同的影子围住门前,声音从另一侧传出。
“枪卖还是不卖,随你。再拿人试脚,今夜就别回去了。”
岳青崖目光在几道影子之间转了一圈,手上剑光又亮了些。殿里已经有几名修士站到门边,严教习的刀出了鞘,冷月的剑尖也抬起来。
他看了看众人,忽然将剑送回腰侧。
“明日东边火殿,真有灵石的来。只看热闹的,省省。”
赤枪被他甩到肩上,他从石阶退下,走入东侧树影,临走仍向顾小跑的刀看了一眼。
颜无缺这才收幡。
黑影沿地面缩回,月白衣裳重新只剩一个。顾小跑看见他鼻尖沁出一点汗,呼吸也比刚才重,显然不是挥挥手就能一直站着唬人。
阿鹭把水囊递过来。
颜无缺喝了一口,低头发现袖角被剑光燎黑了些,脸一下沉了。他把那角衣料翻来覆去看,阿鹭接过囊,平静道:“这件不能再剪短了。”
顾小跑的嘴角刚动,颜无缺已经看了过来。
颜无缺向他看过来:“想笑就笑。明天买枪,价你出?”
火灵儿立刻问:“他真卖?”
“从火殿里拿出来的,雷灵根催不顺,留着嫌沉,想换成丹药。可价也敢开,三百块灵石,少一块都不谈。”
火灵儿望向东边。
她没再摸那只小丹炉,也没有开口叫谁替自己凑钱。顾小跑看见她的视线一直追着树后的那一点赤色,便把刚捡起的药罐放回修士手里,走到她身旁。
“明天去看。”他说。
火灵儿转头:“三百。”
“先看枪。”
她看了他一会儿,点头,手指慢慢握起,像已经试了一次那柄长枪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