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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角鳄从莲叶下冲出来。
严教习的刀迎头劈下,火星在厚甲上溅开,鳄头偏向水边,长尾扫起一道白浪。顾小跑退上石脊,尾巴从腿前抽过去,把那块探脚的小石拍进潭里。
冷月的剑刺进鳄眼旁的软皮。
角鳄吃痛,往回缩头,另一条却从石台后方绕来,水下只看得见一道长影。秦小满在船边看得清楚,立刻喊了出来。顾小雨抬手压住近岸的水下泥石,隆起一面低坡,逼那条鳄浮到水上。
它张口冲船头咬去。
孟秋白的木剑横在船舷外,藤条从剑上绞出,勒住上颚往旁边一拉。老渔人退篙撑船,篙尾却被鳄尾打中,手心裂开,整个人向前扑倒。
秦小满以水带卷住他的腰,硬生生将人拉回。老渔人撞上舷沿,喉中发出闷响,左臂被撕开的篙杆划出一道长口子,血立刻浸透了袖子。
孟秋白咬住牙,木藤被尖牙磨出碎屑,她不肯松。
火灵儿踏着船头跃出,一掌拍在鳄吻旁,火劲沿鳞甲缝隙炸开。角鳄吃不住痛,松口落水,冷月的剑紧跟着扎入它颈下,冰意沿伤口向外漫,水面结出一小片白霜。
顾小跑已经赶回石台另一侧。
他双手举刀,土劲将刀势压沉,砸开冻住的那片薄甲,随即收土换金。这半息还没收尽,鳄尾便甩到石台上,他脚下晃了一下,向外横跨,将身子贴着石柱避过去。
万象刀第二次落下,银白刀锋切进颈侧的伤处。
鳄猛地转身,伤口被拖开,半身血染红了浅水。严教习从另一端逼住第一条,使它来不及合围;火灵儿踩住礁顶,连续两道火劲压在顾小跑这条鳄的后背,逼得它翻身往深处逃。
顾小跑没有追。
他收刀,朝严教习那边喊了一声,两人一齐退到石台。另一条鳄见同伴逃走,头也慢慢沉回水里,黑影绕过莲根,向外游去。
“别下水!”老渔人嘶声喊,“它们会回来!”
顾小跑喘着气,点头。他看见秦小满已在船上跪下,三枚回春针分别落在老渔人臂侧,手指轻轻一捻,伤口涌出的血渐渐慢下来。
她没有立即拔针。
老渔人痛得浑身发抖,手掌总往伤口上捂,秦小满拦住,叫他握住自己递去的布卷。木气由针身缓缓送入,护住被篙杆伤到的筋,另一只手才腾出去清掉断木,敷药缠布。
普通银针承不住她这样持续送气,回春针却稳稳落着,针身连一点弯意也没有。
顾小跑站在石台上替她看水。
过了一阵,秦小满将最后一针取出,老渔人能喘匀了,靠着船舷低低骂那些鳄。秦小满的额角有汗,嘴唇却还红润,她收好针,抬头朝顾小跑点了一下头。
“这边好了。”
顾小跑心里一松,再看水面,两道黑影尚在远处游,确实不肯走。
他把刀重新握住,对火灵儿指了指近旁的莲。火灵儿看明白,跳上外侧的礁,向远处水面送出一团火,火光爆开,把那两道黑影逼得又远了些。
顾小跑趁势踏进浅水。
水没到膝上,莲根就长在脚边岩缝里。他没有潜进看不见的深处,用空着的手摸到粗根,沿泥慢慢往上提。根拉不动,孟秋白把剑送到礁旁,细藤探进水里,绕着根团掏松淤泥。
秦小满站在船头指他哪段还埋着,让他别拽断细须。
花光映在水上,顾小跑掌中那团根终于松动,带着半块湿泥离了岩缝。他连根托起,三朵莲花晃到胸前,花瓣上的热意竟透过湿衣,烘得胸口发暖。
“接着!”
他把整丛莲递向船头,秦小满早已铺好湿布,连根团一同托住。
严教习催他们回来。远处的鳄已经转身,水痕越来越近,顾小跑踏上石台,将最后一截系船绳解开,自己跃进船中。程沐与张师兄一人一篙,顺着老渔人指的方向,将船推离浅礁。
火灵儿最后回来,脚尖在舷沿一点,落在顾小跑身旁。
她手背蹭破了一小块,头发湿了半边,低头看那三朵莲花,笑得眼睛都亮起来:“值了。”
秦小满拿湿布给她擦掉手背的灰,朝水后头看了一眼,确认那两条鳄没再追来,才把根团细须拢好。
船老大望着断篙,半晌道:“我说了不能靠。搭上这条胳膊,半月白干。”
顾小跑在他旁边蹲下,将水递过去:“是我们还想采。篙和船都算我们的,养伤这些天,也不能叫你白等。”
老人抬起眼:“说得轻巧。”
顾小跑取出一枚灵石,放进船头收船钱的木盒。老人伸手按住,低头估量了一会儿断掉的篙,又看向擦坏的船舷。
“船底没破,篙我自己能换。这一块够了,歇半月也够。”他将木盒勾回腿旁,“下回我说不能靠,就别跟我磨。船钱另算,可没免你们的。”
顾小跑应了声。火灵儿俯身托住船老大伤臂下那截垫布,往干燥处挪了挪:“小满配剩的伤药也留给你,回去换布用。”
老人肩膀慢慢松开,喝过水,指了指左前方,嗓子已经哑了。
“贴黑石走,那里没暗礁。”
午后,船靠上南岸。
碧火莲的根团裹着厚湿布,暂装在秦小满腾出的药篓里,等落脚后再分花与根,路上还得添水。顾小跑把自己的衣服拧干,套回肩上,摸到怀里那块黑玉仍贴着皮肤,才把领口收好。
岸边的灵气热而湿,几株古树压着旧殿外墙,树根从石阶缝里伸出来,粗得能坐人。石阶上已有新脚印,有人刚进去不久。
顾小跑提着万象刀走到阶前,回头看了一眼。
秦小满正将湿针袋挂到篓侧晾着,火灵儿在她身旁护那几朵莲,顾小雨领着三只羊,和孟秋白一前一后上岸。程沐把两根借来的篙递还,严教习扶老渔人坐稳。老人不急着撑船返程,要在旁边背风湾养几日胳膊,指着湾口约定,半月后仍在这处接人。
顾小跑等到最后一个同伴上岸,才转身跨过旧殿前的树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