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北坡药庐的门很矮,顾小跑进门时把万象刀撞了一下。
刀还裹着布,撞上门框发出一声闷响。他赶紧往怀里收,跨过门槛,再回头看了看门框上的白痕。
一个戴蓝布头巾的妇人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半盆热水。
“人没撞着?”
“没有。”
“那就进来。门明天再补。”
她叫周婶,管着药庐的住处与饭食,丈夫在后院守药田。宋三河同她熟,拿出随身的粮袋,告诉她上山遇到赤牙寨,又把贺彪死了的事说了。
周婶将水盆放下,伸头往外看。
那柄斧被严教习扛在肩上,斧面暗纹十分显眼。她看见斧,脸色变了,走到后院门边喊了丈夫一声。
男人挽着裤腿出来,脚上全是湿土。他绕着斧走了半圈,抬起左袖,露出腕侧一条弯曲的旧疤。
“是这把。”
他没有再问谁赢了,也没拉着顾小跑说一通感谢,只回头让妻子多烧一锅水,又把通往东厢的门打开,拖出两床晒得松软的被褥。
“今晚放心睡。院墙外有荆藤,门里有狗,不是让他想来就来。”
顾小跑听见能睡,腿上的劲一下散了。他将刀放到床头,坐下时才发现自己后背也湿透了,衣服贴着皮肤,泥和汗黏在一起。
秦小满抱药进来,先将门掩上。
“外衣脱了。”
顾小跑照做,右肩那块旧伤露出来,旁边新添了一小片擦痕,左肩已肿起一团。秦小满用温水洗去血泥,手指沿他肋下轻轻按过,问了几句,才取药。
他一直没说话,等到她拿布缠过肩头,忽然问:“我方才往下走,你是不是又吓着了?”
秦小满低着头打结,结到一半停住。
“看见你摔下去的时候。”
顾小跑垂眼望着她的发顶。灯放在床头,照着她耳边没挽好的细发,也照着右腕外的绷带。她跟着跑了半夜,到了这里,又得给他洗掉一身泥。
“我本来想从旁边绕过去。”他说,“石头断了。”
“我看见了。”
他抬起头。
秦小满将余下的布剪掉,坐到床沿另一边,缓了缓气。剪下的布尾落在鞋面上,她弯腰去捡,弯到一半,撑着床沿停住了。顾小跑伸手想扶,她抬了抬手,示意等一会儿。他的手便留在那里,等她喘匀。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在沟里喊一声,我能听见。”
“我喊了。”
“等他死了你才喊。”
顾小跑怔住,想起自己摔下去时只顾看斧头,压根没想到坡上的人看不见。他摸了摸膝盖,没有用玩笑绕开。
“下回还有气,就喊。”
秦小满看了他一眼:“别光报喜。”
她将小瓶放在床头,伸左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顾小跑想替她按,右手抬起来又停住,只把靠枕推过去,让她靠着歇一会儿。
秦小满没走,伸腿坐松些,闭了闭眼。
屋外有人在分湿鞋,张浩然嫌自己那双被羊踩过,火灵儿让他闻闻,闻不出来就别挑。紧接着传来孟秋白压不住的笑声。
顾小跑倚在另一头,也跟着笑。
万象刀横在床头,两端垫着干布,已经擦得很干净。他看一眼,又看一眼,秦小满睁开眼,发现他目光根本没离开过刀。
“怕我拿走?”
“我怕一觉醒来,还是削刀。”
秦小满笑了。她伸手摸了摸刀柄旁那道结,没有碰刃口。
“醒了也在。”
顾小跑将头靠回墙上,觉得这句话听着很舒服。
雨在后半夜落下来,打得院里芭蕉啪啪响。他睡得沉,醒来天已亮,刀果然还在床头。隔壁有人端碗吃早饭,稀粥的米香钻进屋里,顾小跑看了半天刀,才起身找鞋。
伤需要养,刀也需要一副合身的鞘。
药庐里住着一名修补兵器的散修,大家叫他钟叔。他的摊子摆在东廊,火盆旁挂着半截皮甲,脚边堆着拆下的扣子、鞘口和木条。顾小跑端着粥蹲到摊前,长刀抱在怀里。
“能做鞘吗?”
钟叔抬头看看刀:“能。你要便宜的还是结实的?”
“有便宜又结实的吗?”
“有,自己劈块木头。”
顾小跑正想接话,掌中温养刀身的金气轻轻一颤,刀柄里传来一声。
“不要松木。”
他险些把粥泼了。
钟叔看着他:“怎么?”
顾小跑将碗放到一边,低头望刀。昨日只响过两句的声音,此刻清楚多了,是个男人的声音,不老,尾音有点粗。
“你醒了?”
钟叔的目光也变了,凑近半步,又克制着退开:“有灵?”
顾小跑抬头,没想好该怎样答,钟叔已经伸手将摊前挡雨的竹帘放下来,隔开院中的视线。
“别在大门口问。好东西招眼。”
顾小跑往廊里挪,刀放在膝上,极轻的一线金气从掌心送进去。
“听得见?”
“我又没聋。”
“你叫什么?”
刀里静了一会儿,像是对这个问题有些不满意。
“唐铁。”
顾小跑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转了一遍,心里想,跟万象刀放在一处,实在不太像一对。
“你嫌土?”刀里问。
顾小跑吓了一跳:“你听得见我想什么?”
“一个铁字,你念得跟咬了沙子似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才发现方才不自觉念出了那个“铁”字。他松了口气,重新握好刀柄。
“挺好。结实。”
“铸我的人姓唐。他给儿子取的名字倒好听,轮到我,就随手挑了这个。”唐铁哼了一声,“后来他想改,我没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