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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牙寨。领头叫贺彪。”汉子吐掉嘴里的草梗,“另一边都是临时凑的散修。我跟他们一块进去,挖到两柄剑,出来就被拦。他说兵从他寨门前过,得留下一半。”
“给了?”
汉子指着自己的腿。裤布底下,伤口一直开到胫骨旁,血已慢下来,露出白惨惨的一线。
“给了一柄。他又要另一柄。”
顾小跑从矮墙缺口向下望。两名背长匣的散修被逼到池边,其中一人将匣子扔进枯池,飞身向外逃。追在后面的青衣人没有追远,御剑挑起长匣,回到一个阔脸汉子身旁。
阔脸汉子穿着褐色皮甲,手中一柄宽刃斧,斧面嵌着乌沉沉的铁纹。他低头检查长匣,抽出里面的剑,随手划过池沿。
石面开了一道白口。
“二阶的。”火灵儿说。
她说的是斧。那汉子试过剑,嫌弃地丢回匣中,又叫人去抬另一边的铜架。他的同伴只有四个,却占着最开阔的路口,背后堆着七八件长短兵器。
独眼汉子急道:“他筑基中期,斧头吃得住劲。别跟他在平地硬碰。”
严教习朝顾小跑抬了抬下巴:“听见了?”
“听见了。还看见了。”
顾小跑望着贺彪的两只手。对方左手提匣,右手握斧,腰上垂着两只鼓囊囊的皮袋,走动时袋底敲在腿甲上。他忽然很想要一把用起来不必惦记刀口会不会卷的兵器。
矮墙后另有一条被树根挤窄的路,能通战殿侧门。独眼汉子说里面还没搬空,贺彪占的是正门,地底冷,没人愿意久待。
顾小跑蹲下来,把一卷干净布留在他手边。
“上面檐下有人看伤。你若上得去,跟他们说一声,我们从侧门进了。”
汉子伸手按住布,犹豫片刻,点了头。
众人沿树根往下。战殿半边屋顶埋在泥里,另一边露出黑色瓦面,碎瓦上凝着细霜。冷月用剑鞘挑开垂在门前的荆棘,顾小跑跟进去,眼前豁然一暗。
梁上还挂着断旗。
一排兵架倒了大半,空架子比有兵器的多。殿心凹下一口方池,池底灰白,积着厚厚的粉尘。几根断裂铁链从池边拖过去,尽头横着一柄长刀。
刀脊是黑的,银白的刃口露在尘外,没有一点锈。
顾小跑立住了。
那刀不发光,也没有逼人的气势。可殿里到处是裂口、断柄、烂透的绳带,只有它横在石台边,弧度完整,从刃根到刀尖,一线流畅得让人舍不得挪眼。
他下意识将削刀压在掌心。
孟秋白也看见了,却朝另一边的兵架走去。那里插着一柄窄剑,她以木剑轻轻碰过,窄剑锈层落下一片,里面已空了。
“别碰刃口。”她提醒。
顾小跑沿池边蹲下。刀柄缠带早已腐烂,露出深灰色的握处,护手一侧刻着两个很浅的字。他辨了半天,只看清后一个“象”。
火灵儿在旁边拨亮一缕火,照出前一个字。
万象。
顾小跑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脚步声从正门传来。
贺彪拎着斧头踏进殿,目光扫过顾小跑的手,停在那柄长刀上。他身后的青衣人立刻散开,堵住了通往池外的两段过道。
“找得挺快。”
严教习的卷刃长刀从鞘中滑出半尺。
贺彪看看他,又看看池边几张年轻面孔,没有急着进。他将斧背往门柱上一靠,半截腐木轰然坠地。
“这口池,我们早上就在挖。诸位换一处吧。”
顾小跑站起来,左手的削刀贴着裤缝。
“池外那几柄剑,也是你早上挖的?”
贺彪眼角朝侧门一扫。
独眼汉子没跟进来,但坡上留下了很清楚的一串血脚印。
“少管闲事。”贺彪说,“我只要刀。”
顾小跑低头看了一眼石台。长刀的银刃离他左脚不到两尺,贺彪的影子从门口铺来,正好压住刀柄。
他抬起脚,把那道影子踩在鞋底下。
“巧了。”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