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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撞在面具上,崩成了碎块。那人侧脸露出的皮肉抽了一下,脚下青火贴着坡面铺来。
顾小跑掌心按地,土脊只抬起半尺,便被火烧得开裂。他往后退,直到背后贴上断石,已能听见谷下的风。
半面者停在三步外,窄刀垂在身侧。
杜照山和严教习从台上追下来,尚隔着一段火坡。冷月守着匣子,剑上霜气被青火蒸成白雾。顾小跑把急喘压下去,削刀换到左手,刀尖压低。
“五灵根,见即处死。”他问,“是你写的?”
半面者右眼扫过他的丹田。
“活下来还不肯走。”
“我问你是不是。”
那人抬刀,青火照亮半边脸。他嘴角往上一牵。
“入谷的牌,全过我的手。”
顾小跑盯住那张嘴。木牌上挨着妹妹的五个人名,阿锦父亲被夹住的腿,火灵儿硬扯住门轮的手,挤进他脑子里。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刀捅过去,左脚却连蹬地都痛。
半面者踏前,窄刀直刺他左胸。
顾小跑朝断石外侧歪倒,削刀挑上窄刀刀脊。两刀相触,护在削刀上的金气立刻散了。他左掌被烫得一松,刀落下去。
半面者腕子下沉,青火跟着压住他的肩颈。
身后风声陡然一响。
杜照山的枪从火里穿出,扎进半面者右肩。严教习几乎同时赶到,刀口横切他腰上的伤口,半面者腹部溅出一蓬血。他猛地扭身,左掌青火尽数轰向两人。
乌金枪被火焰吞了半截,杜照山握枪的手却钉在原处。
“走!”
严教习这一声冲着顾小跑。
顾小跑已经从地上抓起削刀。
窄刀回转,朝他头顶压来。顾小跑伏着身子扑进半面者怀里,左脚借坡势往下一蹬,金气从丹田涌进削刀。他疼得眼前发白,握刀的手仍向前送到底。
刀刃没入半面者胸下。
那人喉中挤出一声气响,青火烧上顾小跑的左袖。顾小跑用肩顶住他的胸,刀往里再送,直到刀柄抵住衣衫。
半面者抬起焦黑的左掌。
杜照山压枪,将那只手钉回石坡。严教习一刀斩断窄刀,青焰碎成了扑面的火星。秦小满赶下坡,水带迎头盖住顾小跑的左臂。
顾小跑被水冲得偏了头,仍攥着刀。
半面者背靠断石,暗金面具滑落,露出左颊一道扭曲的旧疤。他想把视线转向自己的胸口,头却只垂下少许,嘴里涌出的血淌过了衣领。
顾小跑握着刀等了一会儿,感觉胸前抵着的那个人逐渐沉下去。他抽刀,退开,腿一软,坐进了泥水。
杜照山探过鼻息,将尸身翻开,拔出乌金枪。陆焚舟从高台拖下来的第一口黑匣还压在尸身腿边,匣里只剩烧毁的脉牌和一层黑灰;程沐将它一并拖回,免得余火落进断谷。
坡口安静下来。台上的灰衣剑修丢了剑,膝盖砸在石面上,响得很清楚。
秦小满扯开顾小跑烧坏的左袖,手指按住泛红的皮肤。她一碰,顾小跑便缩了一下。
“别往里按。”
“我知道疼。”
她换了两根指头,只检查烧伤边缘。顾小跑垂下眼,看见她指缝里还有别人的血,想说句话,气却喘不匀。
秦小满把湿布覆上去,替他把衣领拉回肩头。
“坐着。喘过来再动。”
林北从台阶上押下持锤人。那人看到地上的金面具,立刻往盾后缩,连受伤的手都忘了捂。
杜照山拾起面具,倒出内侧藏着的一枚铜印。
“叫什么?”
持锤人盯着尸身,嘴唇直打战:“陆焚舟。黑墨在落星谷的掌火使……入谷的牌是他刻的,殷铸的东西,也由他接。”
程沐抱着抢回的白玉牌,走到坡口。装着暗红核心的封存铁匣仍挎在他胸前,拓纸包在内袋里。他把铜印同拓纸上的半面纹放在一起,指尖抖了抖。
“就是他。”
顾小跑坐在湿泥里,往嘴里送了两次水囊,才发现水已倒空。冷月把卡住黑匣的剑鞘抽出来,推着匣子停到他脚边。
匣盖掀开,青火只燎坏了外层漆皮。里面的灵石、药瓶和三块薄玉牌,一件不少。
顾小跑伸手按住匣盖,仰头喊坡上的妹妹。
“小雨,过来数。”
顾小雨抱着药匣走下来,看见那具尸身,脚步停了一瞬。她避开地上的血,蹲到哥哥身边,把他的空水囊拿走,换上自己的。
“你也在这儿。”
她低着头数起灵石,数到九,又从头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