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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刚透出云缝,周医师揭开顾小跑背上的药布看了一眼。三道伤口熬过整夜,总算没有再渗血。他依照昨晚的话,只准顾小跑在五条经脉里各走一线细气,话音还没落,河滩上忽然响起一串铜骨相撞的脆声。
杜照山守在五具战斗傀儡残骸旁,听见第一声便抓起乌金枪。枪尖已经烧弯,他干脆倒转枪身,用枪尾压住血肉傀儡断开的脊骨。
那截铜骨却像活泥鳅一样从他靴底滑了出去。
不止一截。
散在河滩上的铜指、齿轮、断索同时颤动,拖着泥水朝暗红核心爬去。它们每挪一寸,暗红核心上的“落”字便亮一分。昨夜刚被血洗净的石滩,很快划出几十道细沟,全都指向北方。
“压住核!”严教习喝道。
器宗老匠扑过去,双手刚碰到暗红核心,铜壳里便弹出一条黑索。索头生着三枚倒钩,直取他的喉咙。
顾小跑还趴在门板上。
他连翻身都扯得后背渗血,只能把左脚一蹬。门板斜撞过去,先将老匠撞出半步,黑索擦着老人下巴掠过,倒钩带下一缕白胡子。
下一瞬,黑索绕住门板,把顾小跑连人带板拖向暗红核心。
“哥!”
顾小雨拽住门板尾端,吊着木板的右肩猛地一沉。林北、林南一左一右扑来,两面裂盾同时砸住黑索。索上的倒钩扎进盾面,灰火顺着裂口往两兄弟手臂上爬。
火灵儿左掌拍地,一线赤火贴着河石蹿过,把黑索烧成暗红。秦小满借来半囊河水,水流从她腕间旋出,兜头浇下。冷热相激,黑索发出一声尖啸,猛然绷直。
暗红核心趁机从石缝里弹起。
它没有扑向人,竟撞进半具持剑傀儡胸腔。四周的残铜像被一只无形手攥住,哗啦啦往持剑傀儡身上合。没有腿便拿断刀支地,没有左臂便缠上血肉傀儡的脊骨。片刻之间,河滩上竟站起一个歪斜的铜怪。
铜怪只剩半张脸,面朝北岸,大步便走。
“它要带核回去!”老匠失声道。
严教习的卷刃长刀劈在铜怪后颈,刀刃卡入半寸。铜怪拖着他继续前冲,撞翻两只药炉。炉中滚水泼向伤棚,秦小满立即转身,以水带卷住炉口。她这一分神,黑索从盾下抽出,倒钩又朝老匠飞去。
这一次,顾小跑看清了。
索头每次转向老匠,暗红核心背面的一个小印都会先红一下。
老匠也看见了那个印。他脸上的血色霎时退尽,嘴唇动了两回,才挤出一个名字。
“殷铸。”
“谁?”顾小跑问。
“我师兄。”
黑索已经到了老人眼前。
顾小跑左手撑住门板,只调起一线土气。昨夜被药压住的五条狭窄气路仍一齐扯痛,脚下河泥却已翻起一掌高,撞偏黑索;他胸前写着“五灵根”的纸边被黑索带起的劲风卷了出来,在晨光下抖得猎猎作响。
铜怪骤然回头。
半张铜脸上,本该是眼睛的地方亮起两粒红光。它丢下老匠,朝那张纸撞来。
火灵儿在药棚边骂了一声:“昨夜才说过,你还往它嘴里站?”
顾小跑的手已经摸到纸角。他原本想把纸举高,让铜怪只认自己;指尖碰到“五灵根”三个字时,却停住了。
殷铸给他写价,金面人拿他的回头路做饵。只要这张纸还在对方手里算数,下一次刀仍会架在别人脖子上等他来。
顾小跑把价格表扯成两半,朝火灵儿扔去。
“烧了。”
火灵儿左掌扬起。赤线从纸缝穿过,纸上残存的“五灵根”三个字和伤图线条在半空同时卷黑。铜怪发出一声不像金铁的尖叫,丢下所有方向,踏碎河石扑向那团灰。
“这回谁也不让它选。”顾小跑说。
严教习的刀还卡在它后颈,杜照山的枪尾则从侧面捣进膝弯。两人同时发力,铜怪跪下半边,另一条断刀拼成的腿却铲起大片河石,连着门板一起掀向冰水。
顾小雨死死抓着板尾。她右肩不能用力,便将绳索缠过腰间,整个人向后倒。木板在河沿停了一停,她的腰带当场崩开一截。
冷月从药棚外掠来。
她右腕仍夹着木板,旧剑换到左手。剑锋不斩铜壳,只贴着黑索滑过去,火星一路追到暗红核心。索上的三枚倒钩被她削掉两枚,最后一枚扎进她袖口,将人扯得踉跄半步。
张浩然的断花枝随即缠住她腰侧,把她从铜怪脚下拽开。
“两息。”冷月道。
顾小跑听懂了。
他让五条经脉各吐出一线细气,隔着五指送进铜怪不同的缝隙。金气不去破甲,只钻进错拼的关节;木气沿着里面尚未干透的血肉疯长;水气从铆钉缝里灌入;火气追着油脂烧;最后一线土气沉进它支地的断刀。
五股力量各走各的,疼得他眼前发黑。
铜怪抬起右臂,黑索还想再刺。冷月第二剑已经到了,剑尖沿着方才刮出的火星线,刺进暗红核心与铜胸之间唯一露出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