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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条经脉开裂时,顾小跑把泉牌塞进嘴里,一口咬碎。
灰白石屑划破舌尖,苦味混着血冲上鼻腔。泉牌里的青光骤然散开,脚下筑基泉像被掀翻的锅,轰地撞上四面石壁。
半个时辰前,他还在门外同火灵儿争一只烧饼。
火灵儿说筑基前吃太饱会吐,顾小跑说空着肚子吐得更难受。最后一人半张,顾小跑那张油纸被顾小雨折成小方块,塞进药箱侧袋;火灵儿把自己的半张连另一张油纸收进衣襟。
秦小满只替他摸了颈脉。半年养伤让她重新接得住寻常外伤,深处灵脉一乱却仍会在神识里混成水声,只能交给守泉长老探查。冷月今日第一次重新握住修好的旧剑,右腕仍套着护环;她以左手把铁木棍递给顾小跑,旧剑一直留在鞘里。
“里面若疼得说不出话呢?”秦小满问。
“我咬棍。”顾小跑说。
“长老若劝你废掉几条灵根保命?”
顾小跑看着她:“我怕疼急了真会点头。你在门外骂大声些。”
火灵儿把剩下半张烧饼收进自己怀里:“那你出来再抢。”
石门合拢前,顾小跑回头看了一眼。秦小满握着药箱带,冷月以左手扶剑,火灵儿隔着衣襟按住那半张烧饼,顾小雨和孟秋白并肩守在门边。
此刻,油香似乎还留在喉咙里,碎泉牌却已经把舌尖扎得鲜血直流。
顾小跑被水浪拍倒。
丹田里刚凝出的四道根痕同时摇晃。灼痛、寒意、撕扯与沉重一齐撞进骨头,右臂锁死,双掌开裂,腰腹被压得连一声都喊不出来。
石门外,守泉长老听见泉牌碎响,立刻敲钟。
“停泉!”
青光沿排水槽退去,顾小跑体内的五股灵气却还在争抢丹田中央那块地方。
半年苦修撑开的五条狭窄气路,此刻像五个人挤同一扇门。前一股灵气刚扎进丹田,后面的力量便从肩、掌与腰腹撞来,几道未成形的根痕当场绞在一起。
顾小跑两手撑地,想站起来。
右臂被木气锁死,掌心贴着水底动弹不得。失控水气顺着乱流倒灌前臂,胸口火痕也跟着失去压制,热意直扑喉头。
一口血喷在泉面。
水纹从红色里荡开。
“顾小跑!”秦小满在门外喊。
石门隔着两层封泉符,她的声音闷得发颤。冷月的剑鞘随后撞上门缝,鞘上刚补好的寒铁发出一声脆鸣。
“开门。”她说。
守泉长老挡住剑鞘:“泉气还在他经脉里,强开会把五气全扯断!”
“那就等他死?”火灵儿已经摘下束火环。
“等他自己把气退回去!”
石室内,顾小跑翻身撞上墙。
他张嘴喘气,碎石屑还扎在舌下。泉牌只剩半片卡在齿间,青光从裂口不断往外流。
热意撞进心口的同一刻,寒水也从喉头倒灌。右臂像被湿藤拧紧,两只手掌则被藏在骨缝里的细刃来回割。压在腰腹的沉重越来越深,旧肋伤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顾小跑闭紧牙关,身体在水里弓成一团。
他想抬右手,肩窝当场撕开;左掌撑地,血便从指缝里冒出来。几股灵气缠在一处,扯动任何一边,其余伤处都会跟着加重。
门外的秦小满听见肩窝裂响,脸色发白。她的水气已经聚在掌心,却停在门前;隔门再添一股水,只会把顾小跑体内的乱流推得更深。
“右肩裂了!”她朝里面喊,“护住心口,别管肩膀!”
“这话不像大夫!”顾小跑咳出一口血。
“出去再给你像!”
冷月的剑鞘抵进门缝。火灵儿一掌按上封泉符,束火环烫得发红:“再听一次裂声,我烧门。”
顾小雨抓住她手腕,眼睛盯着门下那缕血水:“他还在动。”
石室内,顾小跑摸到铁木棍。棍上黑铁木嵌口留着井鳞兽牙印,三条新箍则是孟秋白昨夜才缠好的。
他把棍身抱进怀里,借硬木挡住胸口。体内乱流一齐撞来,铁木棍在臂弯里跳起,黑铁木割破下巴,木身又添一道长缝。
顾小跑咬着碎牌,将棍头抵向泉底。
他已经咬碎泉牌,青光正在外泄。此刻只要松开铁木棍,等守泉长老强开石门,也许还能保住刚结出的某一道根痕;其余几条会被乱流扯成什么样,只能交给运气。
顾小跑握紧棍尾。
棍头砸向泉底。
石室狠狠一震,水浪把他推回墙边。顾小跑撞得眼前发黑,手中铁木棍仍第二次落下。泉底石板裂开半尺,积在体内的重压随裂缝向下冲,丹田里尚未成形的根痕也被一并扯开。
第三棍砸下,石板中央彻底崩裂。顾小跑被反震得扑进泉水,额角撞上棍身。体内纠缠的灵气失去泉力牵引,各自弹回受伤的窄路,丹田中央的四道残光随水纹熄灭。
残光熄了,五处被泉力压出来的浅窝却留在丹田边缘。每处只有米粒大小,彼此隔得很远,既存不住灵气,也抬不起修为;五条窄脉退回去时,各自落进一处浅窝,没有再挤向同一个地方。
顾小跑咬住的半片泉牌也碎了。
最后一点青光从嘴角流进水里。
石门上的封泉符自行暗下。守泉长老抬掌震开门锁,火灵儿第一个冲进去,却在门内停住。
顾小跑趴在浅水里,左手还抓着铁木棍。水面漂着碎牌、血丝和一小块从棍身裂下来的木片。
他抬头看见众人,先把嘴里的石屑吐出来。
“泉牌,”他说,“好硬。”
火灵儿眼眶发红,抬脚踢了他小腿一下:“你还知道咬?”
“手腾不出来。”
秦小满走到他身边,蹲下时膝盖沾进血水。她抬手碰向他颈侧,指尖却在半寸外停住。
“我现在只看得清心跳。”她说,“周医师进来。”
周医师从门外挤进来,先按顾小跑右肩,再摸左肋。顾小跑被按得身体一弓,铁木棍也脱了手。
“肩脉撕了,旧肋伤又裂,五条经脉各有一处伤。”周医师说,“半年内碰筑基泉,我先打断你的腿。”
他取出五根颜色不同的细针,一根一根悬在顾小跑胸前。针尾各自朝着不同方向偏,最轻的一根也抖个不停。
“往后四十日,只许引一股气走到指尖。肩不抬过胸,肋上不受重,夜里五脉有一处发热,另四处都得收住。谁敢替他催气,我连谁一起赶出医舍。”
火灵儿蹲在水里,手还托着顾小跑腰背:“四十日以后呢?”
“能下床。能不能打,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