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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解下咬出齿痕的布条,重新绑住鞘口。
“怀里要留给手。”
她右手的掌根已经被护手磨破,仍能张合。冷月把旧剑挂回腰间,继续往上。
第七百级,云雾盖住石阶。
前方忽然滚来一道人影。那是一名早半个时辰登坡的剑院弟子,左腿被风中剑气割伤,佩剑脱手,身体沿石阶一路翻落。
冷月贴着石壁让开半步,剑鞘随即横出。
那人撞上剑鞘,冲力将她一起拖下两级。冷月右脚抵住石阶边缘,左手抓住对方后领。第二道风中剑气从云里劈来,直取两人腰间。
她拔剑向上。
霜锋与风剑正面相撞,冰屑在眼前炸开。旧剑向下弯出一个危险弧度,冷月手背伤口重新裂开,血沿剑柄流进袖口。
坡下的人只看见云中亮了一道白光。
顾小跑往上走了一步。
秦小满伸手拦住他:“她还站着。”
云雾散开一线。冷月把受伤弟子推到内侧,让他抓住石栏。那人的佩剑落在下方十几级,他看了一眼,咬牙想去捡。
“坐着。”冷月说。
“剑——”
“命在,自己下去拿。”
她将一枚求援剑符拍在石栏上。符光直冲坡顶,两名守坡弟子御剑而下,接住伤者。
冷月从他们身边走过,继续登坡。
云雾散到八百级时,石阶中央立着三尊无头剑俑。冷月刚踏进十丈,最左那尊木剑横扫肋下,中间剑俑随即刺向她右腕。
她拔剑挡开横扫,虎口却被白风磨出的血口扯了一下。剑柄在掌中滑了半指,第二尊木剑正撞上护手。旧剑暗纹亮起,灰火藏在裂缝里往前窜了一线。
第三尊剑俑从背后劈下。
冷月没有再用右手硬接。她松开两根手指,身体贴着第一尊剑俑转过半圈,左掌托住右腕,旧剑顺着木剑来势向外一送。两柄木剑撞在一起,第三剑擦过她肩头,削掉一片衣料。
三尊剑俑停住。
守坡石碑上浮出一行小字:右手失稳,剑路偏左。
冷月握剑再刺。剑尖果然偏向石碑左侧,离正中的旧痕差了一指。她换左手试了一次,剑只走到半途,肩肘便不听使唤。
坡下传来火灵儿的喊声:“还往上?”
冷月撕下被削开的衣角,缠紧右手虎口。布结压住剑柄最滑的那一处,她重新抬剑,对准石碑正中。
这一剑仍偏了半指。
冷月收剑入鞘,没有拿第三剑给自己找好看的答案。她记住那半指,继续往寒池走。
一片白花从坡下追上来,花面托着张浩然丢来的窄布和止血散。冷月把药粉倒在右手虎口,却用左手重新打结。第一次结散开,第二次才勒住血。
她把空药包压回花面:“替我带句话给鲁平,借器院最沉的练习锤。”
张浩然在坡下仰头:“修剑?”
“练左手。”
白花载着空药包落了下去。
第九百级,山风骤停。
坡顶只有一方黑色寒池。水面静得像石,池边坐着一名白眉剑师,脚边横放三把筑基用剑:寒铁剑、重锋剑、无刃木剑。
白眉剑师看见冷月手上的血:“坡上救了人?”
“挡了一剑。”
“退了几级?”
“两级。”
“那两级也算你走过。”
他抬手指向三把剑:“选一把入池。你的旧剑磨过三回,刃窄、鞘裂、内里还留着灰火撞过的暗伤。带它筑基,寒气入剑时,裂处会先找你的手腕。”
冷月先拿寒铁剑。剑身重,剑尖却轻,她向前一刺,霜气聚在护手附近,离剑尖还差一寸。
重锋剑压手,横斩很稳。她收剑时,刃口在身后拖慢半拍。若有人从侧面逼近,这半拍足够再挨一刀。
无刃木剑最轻,握处温润。冷月的冰气刚送进去,木纹便缩成一团,剑身发出难受的吱响。
她把三把剑依次放回原位,每一把的剑尖都朝外,排列得和取出时一样。
白眉剑师问:“一把都不合?”
“都能用。”
“所以?”
“我今日带了剑。”
冷月低头拔出旧剑。
剑身映出她被风吹乱的头发,也映出刃口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纹。她以指腹按住那道纹,旧剑轻轻颤了一下。
“它还能用。”
“能用与能筑基,是两件事。”
“我的剑路,它也走了。”
白眉剑师看她许久,将三把新剑收回身边:“那就带它下池。裂剑时松手,裂腕时停气。剑能重铸,手只有一双。”
冷月把旧剑横在膝上,踏进寒池。
池水漫过腰间,剑身暗纹立刻亮了。
冷气沿刃口爬向护手。冷月右手的血刚碰到剑柄便凝成薄冰,旧鞘裂口也在池边发出一声轻响。
白眉剑师把手放在池畔剑钟上:“松手还来得及。”
冷月五指扣紧剑柄,向寒池更深处迈了一步。
坡顶的黑色水面藏在云后,坡下谁也看不见。守坡弟子忽然向下挥了一面白旗。
他掌中的一小片剑鞘碎屑,也跟着凉了起来。
顾小跑把碎屑攥进掌心。药布很快湿了一小块,冷水顺着腕骨流进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