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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六十功少了十二,蓝线露了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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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跑把废叶抓了两把,故意塞进最靠外的一只空药筐。那只筐原本准备明日换底,木板松着,黑蜡也还没封。顾小雨看他往里塞一块碎瓦,伸手便要取。

“药筐装瓦做什么?”

“明早走西门,路颠,压一压。”顾小跑把“西门”两个字说得很响。

火灵儿眉毛一动。冷月已经转开脸,去看院墙另一头。孟秋白抱着木剑走向水井,鞋底从那截蓝线旁边擦过,像是什么也没发现。

到了午后,空筐果然不见了。

顾小雨腕上缠着一根细蚕丝,另一头原本压在碎瓦

顾小跑拎起弯棍:“二十功买的路,走走看。”

侧门外原本守着两名杂役,此刻只剩一张倒扣的竹凳。凳脚沾着新泥,泥印一路往晒药坡去。顾小跑刚跨出门,一辆装满苦根的独轮车便从上坡冲下来。

车后无人,车把上却缠着刚割断的蓝线。

杜照山一枪挑住车轴。整车苦根借着冲势翻向药沟,孟秋白的青藤从石缝里钻出,缠住两个麻袋;火灵儿用肩膀顶住第三个,苦汁泼了她半边衣襟。

“这衣裳刚洗。”她盯着坡顶。

冷月已经踏过车轮。她没追那道一闪而过的人影,剑尖往墙缝一探,挑出一截还在冒烟的引火纸。

“有人想让车翻进沟里。”

沟水通着外院药井。若苦根和引火纸一同落水,半个药院今日都别想用水炼药。

顾小跑把引火纸踩进泥里:“他不只想跑,还想让我们忙着救火。”

“追哪一个?”顾小雨问。

“推车的人会等我们追。”顾小跑指向蚕丝绷紧的另一头,“跟筐。”

药院内坡比外院安静。十二块晒药石一层层铺到山腰,石后堆着待封的木筐。一个戴蓝线手套的年轻杂役蹲在最里边,已经卸下空筐底板。碎瓦滚在脚边,他脸上全是汗。

另一名灰袍中年人站在他身后。

“许六,手别抖。”中年人把一枚薄铜片塞进夹层,“这一趟送完,阿禾下月的药就有了。”

许六少了小指的左手握着木钉,敲了两次都偏。他从袖里摸出一块歪写着“丑”的小木牌,压在筐底,又飞快盖上铜片。

“这是什么?”中年人问。

“垫木。”

中年人抬脚踩住他的手:“你弟弟的命也能拿来垫?”

顾小跑的弯棍从药架后探出,点在那只靴子上。

“能不能垫,问写字的人。”

中年人转身便走。两柄细刀从袖底滑出,一柄削棍,一柄直取许六咽喉。顾小跑收棍撞腕,杜照山的乌金枪已从晒药石另一侧压下,逼得对方翻过药架。

邹成两脚刚离石面,腰身便在半空一拧。左刀贴枪杆削向杜照山手指,右刀反手钉进药架。木架受力一歪,三层晒药筛朝下倾倒,筛里都是细如针尖的辛麻籽。

杜照山若撤枪,许六就在刀下;若不撤,辛麻籽会泼进众人眼睛。

顾小跑把弯棍插进最麻籽全扣向邹成。邹成闭眼退开,仍有一把细籽钻进领口,颈侧顿时红了一片。

“药院管事拿药打人,”顾小跑跟着进棍,“这算不算监守自吃?”

邹成右刀削过棍头,木屑飞进顾小跑嘴里。他呸出木渣,棍尾横抽对方腰侧。邹成以肘挡住,铜钥却被震得撞上石阶,脆响一直滚到坡下。

药架后忽然扬起蓝火。

火不是朝人去的,而是扑向那只空筐。许六抱住筐身滚下石坡,后背撞翻三只药筛。中年人趁火跃向内门,腰间一串铜钥撞得乱响。

“邹管事!”坡上传来女人的喝声。

周青芜提着一只验药灯站在门边。她没去拦人,抬脚踢翻身旁水缸,水流冲过石坡,把蓝火压得向两侧散开。邹成一刀削断门绳,翻进更高处的药田。

顾小跑本可追上去,眼角却看见蓝火里有一点铜光。

那枚夹层铜片正在发红。上面密密刻着出药日期,最下方是一只折了右翼的白雁。

他把弯棍插进筐底,连筐带火挑进水沟。火灵儿单膝跪到沟边,以窄环扣住蓝焰,五指一点点收紧。蓝火被她压成豆大的一团,腕骨很快烫红。

冷月的剑落在许六颈旁。

许六抱着空筐,嘴唇抖了半天,只挤出一句:“阿禾在北坡。”

周青芜走下石阶,捡起那块写着“丑”的木牌。木牌背面是个端端正正的名字:许禾。

她把牌还给许六,目光却越过他,看向邹成逃走的方向。

“别让邹成碰主水槽。”

北坡药田里,一声铜铃正顺着山风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