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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父看着他裹成两团的手:“先把手养好。”
“那也不能让他们从窗户进。”
秦小满把下一碗不那么烫的汤换到他面前。顾小跑端不稳,她便扶住碗底,等他自己低头喝了两口。
冷月一直坐在门边。她吃完最后一口才开口:“查的时候,我去。”
“你认路?”
“你也不认。”
“那我们可能查到隔壁村。”
“先查。”
孟秋白将桌脚下的剑鞘挪正一点:“路错了还能回来修。”
火灵儿拍桌:“这次别用‘修’吓人!”
顾母听不懂他们说的旧炉、黑色铁箍和内门当值印记,也没追问。她把剩下的饼一份份包好,给六个人每人两张,给顾小跑三张。
“为什么我多一张?”
“你欠饭钱最多,多吃点才还得动。”
院外传来马蹄声。
一名内门传功弟子在烧坏的门匾前停下。他没有进屋,先展开一张盖着宗门火印的功册。
“古月镇急报已核。同行小队平定半器之乱、救四十三人、擒一名灰衣修士。南路功值今日入册。”
火灵儿从桌边站起:“有多少?”
“每人六十功值。想进定脉室养脉,也够排一次了。”
顾小跑也抬头:“够吃饭吗?”
传功弟子看了一眼功册,神色忽然僵住。
纸上写着秦小满、火灵儿、冷月、顾小雨、孟秋白。
只有五个名字。
传功弟子又从怀里取出一卷沾着矿灰的见证纸。最上面是乔听炉尚未干透的血指印,不会写,便画了一把锤、一面镜或一个歪歪扭扭的药碗。四十三个活人,都把顾小跑写在了古月镇里。
纸尾还有传功弟子自己补的一行:顾小跑擒贺七,近身承创,功不可没。
可他把见证纸压在功册旁时,那半个朱墨点仍一点点褪成灰白。
“我在镇口看见你们把人抬出来。”传功弟子低声道,“这不是我不肯写。”
同行队的总功记得清清楚楚,救出的四十三人也一个不少。轮到顾小跑个人那一栏,朱笔落下又被一道旧印顶开,纸面只留半个墨点。
“内册仍无此名。”传功弟子低声道,“这本功册记不进你的六十功,得请看榜长老另记纸册。定脉室若一直用这份缺名的册子排,你也轮不上。”
顾小雨第一个站起来:“古月镇四十三个人都看见了。”
“我知道。”传功弟子没有摆架子,“功榜跟着内册火印认人,他的临时木牌还对不上。不能叫他白救人,我带你们回宗找长老。”
他将那卷见证纸推到顾小跑面前,没有收回:“这卷我也押一笔。你去要功,我到场。”
火灵儿掌心已经亮了:“那榜在哪里?”
“鸣功台。”传功弟子道,“拿见证卷找看榜长老。只是今春最后一次定脉室已经排到守台的人,封册前还可挑战一次,赢的人拿走。若不争,就得排明年。”
“谁守台?”顾小跑问。
“潜锋榜第三十,杜照山。炼气九层,金石双灵根。”
桌边安静了一瞬。
顾小跑炼气七层,两只手还包着药布。杜照山比他高两层,也不是失控法器,不会站着让人拆黑色铁箍。
火灵儿指向功册上的五个名字:“先从我们的——”
“不分。”顾小跑用两只手腕压住册角,把功册推回传功弟子面前,“这次分得出六十点,下次若是伤亡册少我一栏,拿谁的命匀给我?”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定脉室、长期任务和以后筑基的位置,都得用自己的名字拿回来。
“鸣功台什么时候开?”
“槐花落尽以前都开。”
窗外槐枝还挂着最后一层白花。
顾小跑将那块被黑钉打裂的内门木牌放到桌上。牌上三个字是他自己咬着炭笔写的,最后一个“跑”只剩半边。
顾母拿起木炭,把缺掉的半边补回去。
“身世回头查。”她把木牌推还给儿子,“汤喝完了,就去把你这六十点拿回来。”
顾小跑没有立刻接牌。他把那片绣着白雁的旧布折好,与内门木牌放在一起。
“功榜的名字拿回来以后,我去落星渡。”
顾父终于转过身:“我带路。”
“你先养胸口。”
“十五年前没敢跟的路,这次得跟。”
顾小跑看着父亲。两个人之间那点没来得及消的气还在,谁也没有用一句好话抹过去。他只把凉掉的半碗汤仰头喝尽,舌根仍尝得出姜的辣。
顾小跑用两只手腕夹住木牌,站起身。
槐花正从烧坏的门匾上往下落。
他要在最后一朵落地以前,让功榜重新学会写“顾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