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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顾家的饭桌,少一双筷子也不肯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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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母摆下第八双筷子,却不许任何人先吃。

“冷月还没回来。”她说。

火灵儿盯着桌中央那盘辣豆腐,筷子悬在半空:“她可能又走错路了。”

“她去看老槐树后的脚印。”顾小雨把火灵儿的筷子按回碗边,“这次知道怎么回。”

窗外夜色已经压到屋檐。院里那块烧坏的门匾反扣在地,旺财趴在门口舔破掉的鼻头。顾父胸口缠着药布,坐下时仍要先把那根木棍靠在手边;顾小跑两掌也没拆布,面前的筷子横得很端正,显然只能看。

秦小满替他放了一把木勺。

“至少还能用手腕夹。”她说。

顾小跑试着夹了一下,勺子从两团药布中间滑出去,正落进顾小雨碗里。

“哥,你若想抢饭,可以直说。”

“我在练投喂。”

顾母又给他换了一把更大的汤勺,仍没叫开饭。

院外终于响起脚步。

冷月从黑暗里走进来,左手提着一只沾泥的灰靴。靴跟补着半月形白铁,与石松生见过的那双一模一样。鞋主人没在里面,只剩一截被霜剑削断的绑带。

“人呢?”火灵儿问。

“跑了。”

“你没走错?”

冷月把灰靴放到门外,不让泥沾饭桌:“他走错了。”

她坐到最后一只空位前。顾母这才抬筷:“吃。”

七双筷子一起伸向桌中央。

顾小跑没有筷子,只能眼看火灵儿夹走最大一块豆腐。顾母拿自己的勺子给他舀了两块,又顺手把肉臊推到秦小满与冷月中间。顾父像往常一样去夹盘里最后一块鸡蛋,被顾母筷子一挡,鸡蛋转进孟秋白碗里。

孟秋白正低头看自己断成半截的木剑,差点把鸡蛋夹到剑鞘上。

顾父望了一眼屋外绑着的两个活口,把木棍横到桌下腿边。门口仍留着冷月刚进来时踩下的泥,第八只碗里的热气也还没散。

顾小跑喝了半碗汤,才从贴身内袋取出旧牌。

薄牌放在桌心,边角仍是暗的。正面徽痕被细东西反复刮乱,背面姓名栏则被钝物磨得发白。灯火照过去,只在两种痕迹交界处留下窄窄一道影。

顾父看见它,手指在碗边停了一下。

“你以前只说,是在老槐树下捡到我。”顾小跑道,“信里说三岁那夜还有事。”

“你不是捡来的。”顾母先纠正,“捡一只鸡才叫捡。你爹把你抱回来,赵郎中看过,你会喘气,会发烧,还会咬人。”

顾父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虎口:“咬得很深。”

顾母也摊开右手。拇指根还留着一道淡月牙:“刚抱回来的那夜喂药,你把我也咬了。我那时先算的不是身世,是家里米缸还能不能多养一张嘴。”

顾小跑看向她。

“别把你娘想得那么大义。”顾母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豆腐,“我愁了半宿。后半夜你烧得说不出话,手却一直攥着我围裙。我去添第三次水时,那块布都被你攥湿了。”

顾父道:“天一亮,她就把我过冬的新袄拆了,给你改里衣。”

“那是你新袄太丑。”顾母说。

顾小跑低下头,用手腕把她面前那盘豆腐往近处推了一点。

火灵儿张了张嘴,最后只把那块豆腐放回自己碗里。

“那夜下过雨。”顾父说,“我去村口收晾在槐树旁的麻绳。你就坐在根下,衣裳外面全湿,贴身那层却是干的。有人把你用油布裹到树下,临走才抽走油布。”

“看见人了吗?”顾小雨问。

顾父摇头:“只听见山路上有一声铁响。不是马铃,像很薄的东西撞在石上。我追出去,路上两排脚印,一排赤脚,一排穿靴。雨太大,走到溪边就都没了。”

冷月看向门外那只白铁靴。

顾父也看见了:“不是今日这种靴。十五年前那排更小,走得很深,像背着人。”

顾小跑没有问背的是谁。

顾母把薄牌翻到背面:“牌不是挂在你脖子上,是缝在里衣最里面。缝线刚拆过,线头还新。你爹抱你时,这一面全是金属粉,手一擦就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