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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剑离少年喉咙只剩三寸。
少年手里还握着淬火钳。他大概从没想过自己敲了四个月的剑会回头咬人,脚像钉在炉边,连钳子都忘了松。
顾小跑从石栏外撞进来,没够剑柄,先一肩把少年撞离火炉。
剑锋跟着转。
嗤的一声,顾小跑背后衣料被割开。剑尖尚未见血,另一只从黑漆柜里滚出的铜锤已砸向他膝弯。
他左脚踏上炉边铁沿,借热浪跃过锤头。落地时伤着的右掌本能一撑,裂开的水泡又在铁屑上磨出血。顾小跑吸着凉气,把吓傻的少年往自己身后推。
“你造的?”
“我、我只磨了剑口。”
“那它恩将仇报得还挺会分人。”
少年终于松开钳子,转身就跑。
熔锋坪共有九座矮炉,三十多名器院弟子散在炉间。黑漆木柜撞碎后,六件半成法器各自扑向一处:剑追磨剑人,锤砸铸锤人,一条没装完的铜索死死勒住编索女弟子的右臂;就连缺了伞面的伞骨,也在追着给它刻纹的小童扎。
器物不认灰衣人,只认造过它们的手。
“都离自己的炉子远些!”守门执事冲下石道。
喊声刚落,三名弟子一起往外跑。铜锤却撞上炉脚,将烧红的铁槽掀翻。滚烫熔液沿砖缝泼开,截断了半座熔锋坪的退路。
火灵儿跃上矮炉,腰侧疼得身子一偏。她没有扑向所有火,只将掌心细焰送进最近的铁槽。赤火从槽底托住熔液,把它往无人处推开一尺。
“走这一尺!”她吼。
被困的弟子自己跨过窄处。最后一个抱着半块盾坯,跑到火灵儿身旁时还想回头。
“我师兄在里面!”
铜索另一端,一名瘦高青年半跪在炉架下。他右臂被索环锁住,左手还抓着一把短柄铸锤。铜索每收一寸,他便拿锤柄卡回一寸,手背已被磨得全是血。
“柳半闲!”抱盾弟子喊。
“我还没死。”青年咬住锤柄,“先别把我的盾扔火里!”
“这时候还管盾?”
“磨了半年!”
顾小跑听见这一句,觉得这人大概还能救。
他正要过去,追他的半成剑又从后方削来。冷月从侧面落下,左手霜剑点在半成剑脊。两柄剑擦出长长一串火星,半成剑被压低,却沿霜剑滑向她右肩。
冷月松腕让剑锋走空,转身时只说:“去救人。”
“你肩——”
“我知道。”
顾小跑没再多说,低身穿过两道剑光,冲向铜索。
秦小满已先到柳半闲旁边。她没有碰那条还在收紧的索,只将水带垫进青年右腕与铜环之间,免得铜齿再咬进骨头。
“右手还能动几根指头?”
“三根半。”
“哪半根?”
“最小那根不太听话。”
“那就别叫它干活。”
柳半闲真松开小指。铜索猛地一紧,铸锤从他牙间掉下去。
顾小跑一脚踩住锤柄,把土气沉进左腿。铜索拖着他向前滑了半尺,鞋底撞上炉砖。他不与整条索硬争,只趁柳半闲腕边多出那一点空处,把左手插进索环。
孟秋白的青藤跟着钻来。
藤没有去拉铜索,而是缠住柳半闲腰腹。青年自己屈肘,秦小满的水带往外一送,三股力同时让手腕从索环里退了出来。
铜索失去人,啪地抽上炉架。
整排铁坯像雨一样落下。
顾小雨在下方抬起三面阵旗。她右腕不能压,便用左手递旗,脚尖逐根将旗杆踢进砖缝。青光只撑住最外两根炉梁,其余铁坯仍往下砸。
柳半闲刚脱困,竟没往外跑。他用左手捡起那半块盾坯,顶在顾小雨阵光最薄的位置。
“我这块还没磨完,”他喘着气说,“先当盾用。”
铁坯砸得盾面凹下三处。
顾小雨看了他一眼:“现在算磨了吗?”
“算砸。”
两人头顶又是一声重响。
孟秋白催藤拖开最后一名弟子。阵旗随即弯下,柳半闲与顾小雨各自向外滚。炉架轰然塌在他们刚才站过的地方,火星冲起两丈。
熔锋坪另一端,灰衣人已经拖着废器录的内匣跃上悬链。
那只内匣比木柜小,只有一尺长。他将细索缠在腰间,一路踩着悬在两座炉楼之间的铁链向北。每跨一步,匣中便飞出一页纸,在火风里化作灰烬。
“他在烧记录!”守门执事追上石阶。
冷月正被半成剑逼到炉边;火灵儿托着的熔液快要越过砖缝;伞骨将小童堵在水缸后;那只铜锤又从废铁堆里撞了出来。
六件法器全还在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