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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抬剑。那一剑落在石壁上,浅得几乎看不出。
她看了看,答他:“不大会。”
她没急着补第二剑,先换了握法。顾小跑看见她食指被剑柄磨得不舒服,曲起来,又放平。右手本来很顺的动作,换到左边,连收剑都会磕到衣袖。
秦小满没再劝。她将一小包药放在石凳上,告诉冷月明天可以到药房换药,然后叫顾小跑一道走。
顾小跑起身时,冷月忽然问:“你们也是来练的?”
“我是挨完打路过。”
她的目光又落到他掌心,顾小跑补道:“人抓住了。”
“那就不算只挨打。”
他听着这句话,站直了一些。
冷月已经转回石壁。那柄在她右手里很快的剑,到了左手,一招一式都慢。顾小跑走出练剑坪,回头还能看见她收剑时皱起的眉,以及忍住没让右手去帮忙的那一下。
过了几日,顾小跑拆了掌心外层药布,才又见到她。
那天鲁平把一根齐眉长的木杖送到弟子院。杖头嵌着顾小跑自己挖的白核,外面箍了一圈铜,铜料来自那柄断剑。木头不是什么名木,削去了毛刺,握着挺顺。
顾小跑拿起来,先在院里走了一圈,又偷偷多走一圈。
石大山问:“腿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拄什么?”
“兵器!”
石大山端详半晌:“我爷爷也有一根。”
顾小跑不让他摸了。
他送一缕木气进去,杖头白核微微发亮,地面一根细草朝杖身贴过来。换成水气,白核便凉了,摸着比自己空手催水省力些。他没往里添火,鲁平磨去了灰斑,却仍叮嘱他别拿它当能烧的铜环。
小雨下课回来,看见他在院里挥,立刻躲到篱笆外。
“你站远点。”顾小跑难得能先说这句话。
“我站得够远了。你后面有锅。”
他急忙收住,木杖擦过锅耳,没碰上。妹妹靠着门边,将画完的阵图卷起来,嘴角忍得有点辛苦。
顾小跑忽然想起练剑坪。
他得找个没锅的地方,也得找个真正会用兵器的人。
到了石壁旁,冷月仍在。她这次没有独自劈剑,孟秋白站在对面,木剑与霜剑一交便分。两人都收着劲,孟秋白的藤只缠剑身,冷月撤腕时便斩断一截,谁也没回头看他。
顾小跑等她们停手,举起木杖。
“能教我一招吗?”
冷月瞧见杖头:“你拿到了。”
“自己的。”
她把剑鞘横过来,点了一下他的杖尾。顾小跑没握稳,长杖翘起,险些打中自己鼻梁。
“手往前。”
他挪了挪。
“太多。”
顾小跑重新握好,冷月却没有替他摆正每一根手指。她退开两步,用剑鞘指向自己身前。
“打过来。碰不到我,就别想着碰人家的剑。”
顾小跑两手握杖,朝她腰侧扫过去。
冷月只退了一步。
杖头从她衣前过去,带起一点风,顾小跑自己却跟着转了半圈。剑鞘在他背上轻碰一下,他想转回来,长杖又撞到了身后的石栏。
“这是第二个人。”冷月指了指石栏。
“第二个人站得太结实了。”
“你打到他,我就已经刺进来了。”
她把剑鞘抵在他肋旁。顾小跑试着收杖,怎么都赶不及,便将抡出去的双手收回来一点,重新站好。
孟秋白坐在石凳上,用布擦去木剑上沾的霜。她看了一阵,忽然道:“你别抡那么大。”
“不是大一点才有力气?”
她起身握住杖尾,朝地面压了压。顾小跑手掌立刻被带得往下沉,原本想说的话卡住了。
“你力气够抡一遍。”孟秋白道,“下一遍呢?”
顾小跑看着她。她平日里总在替别人托住什么,真正说到手中的兵器,语气却很笃定。木剑重新横在她掌中,他才看清她右手握得并不紧,手指随着剑身一松一扣,很轻地便转开了。
他试了试,把杖往前送,不再从头顶绕一大圈。
冷月侧身避开,剑鞘来点他的腕。他这回看见了,赶紧收手,杖尾从腋下擦过去,挡到了肋边。两根木头碰在一起,响得很脆。
顾小跑眼睛一亮。
下一刻,冷月的鞋尖已经碰到他前脚外侧。他站得太宽,身体一晃,赶紧拄杖撑住。
“手挡住了。”冷月道。
她收回脚,让他自己站稳。
顾小跑望着木杖,掌心出了汗。他没觉得白挨了这几下,方才那个站在崖边只能抱石头的人,好像终于在眼前多了一条能走的路。
日头沉到石栏后,他还想再来,抬臂时掌心却牵出一点疼。冷月把剑鞘收回去,孟秋白也坐回原处,不肯给他递第二招。
顾小跑只好歇着。
冷月重新练左手,剑尖一次次偏离她想去的地方。孟秋白在旁练收藤,不再有石梁压着,细藤便绕过一朵野花,贴着地面折回来。顾小跑用鞋尖划了两道线,踩进去,再退出来,手里的杖跟着进退。
冷月偶尔把剑换回右手,剑锋才刚走直,肩头便沉了下去。她把剑交还左手,孟秋白用木剑挑开地上的一粒石子,给她空出下一步。
他还不会很多招。
他把刚挡住的那一下,又做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