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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很久,没有去戴。
秦小满松开他的手腕,自己靠着墙坐下。顾小跑看她将两只手拢在袖里,想把汤递过去,她摆手,闭上眼歇了一会儿。
门槛上,大黄慢吞吞跨进来。
它左爪包着布,走路三轻一重,鼻子却先冲着汤碗去了。火灵儿伸脚挡住碗下的矮凳,它抬起头,耳朵往后撇。
“有鱼吗?”
“姜汤。”
大黄闻了闻,掉头就走。
小雨叫住它。昨夜秦小满赶到旧器库后只来得及替它止血,布结松了,白边拖在门槛上。小雨想替它收好,它立刻抬爪,不让碰。
她便将小剪子搁在地上,自己退开。
大黄盯着剪子,过了片刻,将拖着布的爪挪到剪子旁。小雨蹲下,只剪去多出的那一截布,没有再加绳。
猫收爪,跳上窗边晒太阳去了。
黄执事来取外环时,顾小跑已经能坐直。
他看见铜盆里的碎铜,眉头皱起。顾小跑没等他问,指了指自己的手:“是我非要戴。”
黄执事拾起那片崩掉的铜屑,放进盆中,与外环一并拿走。
“东三矿的东西,我去问。别再拿手替它试。”
他没有取走原来的断环。顾小跑把它收到掌中,掂了一下,仍和从前一样轻。
鲁平从门外探头,看见众人的脸色,本想问修环的事,便换了个话头:“矿里的器物有旧账,我找到了就送来。”
顾小跑点头,叫住他,把两块灵石放到门旁桌面。
“小雨的刀,磨好一点。”
鲁平只拿了一块。
“够了。”
小雨从门后出来,把刀交给他,等他走远,才回头看哥哥。顾小跑举起空着的右腕给她看,她也没有因此留下,将自己的课纸往怀里一收,出了门。
他望着门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喝完汤。
老白在黑玉里叹了一口气。
“我教你的是呼吸,不是换只环就能换副经脉。”
“你昨晚认出它了?”
“看着像。”
“像什么?”
顾小跑问完,等不到回话,忽然有些生气。
他方才在众人面前没再辩,自己的手自己伸出去,总不能往妹妹和秦小满身上推。可屋里只剩老白,那股闷气又冒了出来。
“你昨夜也看见了。我要是早知道里面会这么挤,至少……”
话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昨夜黄执事已经不许他戴,今早他还是把外圈拿到了手边。
黑玉贴着胸口,一直很凉。
顾小跑把玉从衣领里拽出来,放在桌上,伸手压住了茶杯。他想听老白像平常那样骂一句蠢,或者说他早该明白,偏偏都没有。
“你是不是也不知道?”
“不知道它会自己拖你的气。”
顾小跑转开眼。地上还留着外环崩落的细铜屑,他看见后将脚挪过去,挡在前面,心里更不好受。
“我都不知道,”老白低声道,“还总想教你。”
顾小跑手指从杯沿松开。
他本来还准备了好几句顶嘴的话,此时一句也说不出。窗外有风,桌上的玉离他很近,他却觉得老白的声音比平常远了些。
黑玉里的声音停住。顾小跑等了一阵,听见一声极轻的闷哼,立刻将问题收了回去。
“算了,等鲁平查。”
他没有催。以前老白为了强想旧事沉睡过,醒来时连平常能骂的话都要慢半拍;顾小跑不想再对着一块不出声的玉等。
屋里静下来,阳光挪过窗沿,大黄翻了个身,包着布的爪朝外,完好的爪挡在眼前。
顾小跑把茶杯扶正,擦去桌上的水,将断环放到床内侧。
夜里他只坐了一小会儿。土气经过胸前,那一点钝疼又冒出来,他便收功,不再往前催。没走完的周天散了,手腕却不再绷着。
他将冷掉的半碗汤喝完,听见隔壁收衣绳,竹竿碰墙。
“顾小跑。”老白忽然叫他。
他将碗放下。
“以后我若认错了东西,别因为是我说的,就去碰。”
顾小跑低头看着黑玉。这声音很低,和白日里骂他的语气不同,他一时也找不到平常那种顺口的话。
“那你觉得像,也得告诉我。”
“告诉你,你又急。”
“我去问第二个人。问不着,就等等。”
老白没再出声。顾小跑又坐了一会儿,才把玉拢回衣内,伸手去关窗。
大黄已经不在窗台上。
墙头传来猫爪落瓦的轻响,往旧器库的方向去了。顾小跑没有追,找了一只小碟,添些清水,放到不会淋雨的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