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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接的水?”
胖橘猫开口时,灰石向上蹿了一下。
顾小跑还没答,石缝里喷出的水已撞上鞋面。他往旁边避,胖猫四爪扣紧石头,圆滚滚的身子被顶起来,又砸回去。
“帮忙!看什么看!”
“猫会说话?”
“等石头飞起来,你也说不出了!”
顾小跑扑到石边,双掌按住石角,土气沉下去,灰石只下落了一点。他以为再用些力就够,底下却顶上来一股更重的水势,掌心差点滑开。
猫身下的三道弯纹骤然亮起。
暗黄光沿石面滑开,将冲来的青色水纹挡住。猫的左前爪陷进一道旧缝,肉垫边缘立刻见了血。
“往这边退!”顾小跑喊。
猫盯着自己的爪,肩膀动了一下,却没有抽出来。
石后的旧木门正在向外鼓。
顾小跑换了站位,用肩背顶住门,将脚边那根横木拖起,横穿门外两只锁门的铁箍。木门砸在横木上,震得他牙齿磕响。
猫这才抽爪,翻身落到另一块石头上。
“别用身体顶!”
“现在才说?”
顾小跑跳开,门缝里一截锈刃戳了出来,擦着衣袖钉入木中。
鲁平提着灯跑到近前,身后跟着小雨。她方才在山腰等鲁平,听见喊声便跑来,怀里还抱着一包铜钉。
看清门上的锈刃,小雨将铜钉往地上一放,拔出阵堂的入门小刀。
“别砸那块灰的。”顾小跑拦住鲁平举起的铜锤,“底下在冒水。”
鲁平蹲下,看见新水绕过石脚,涌入旧槽。他丢下灯,往来路的浅渠奔去,用木板斜插进渠口,水被截向旁边荒地。
迎面来的水少了,灰石却还在往上抬。
顾小雨将残阵盘贴到石旁,盘中青光照出被冲松的泥。她用小刀挑去几颗横在槽边的碎石,猫抬起右爪,一掌落下。
石头砰地归位。
那三道弯纹穿过门槛,门里像有人抽走了兵器。锈刃猛地回缩,门闩松了一下,又稳稳卡在原处。
鲁平回到渠口,扶牢那块分水的木板,加了一块石头压住。
顾小跑退到路边,摸过衣袖,只有布料破了。他转头找猫,见它蹲在灰石后面,把左爪悬着,脸上的胡须被水打得贴成几缕。
“你叫什么?”
“大黄。”
顾小跑看着它那身橘毛:“名字起得挺省事。”
“总比小跑强。”
顾小跑把刚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小雨已将鲁平的灯扶好,蹲在石旁翻铜钉外面的干布。她选出还算干净的里层,递到大黄爪边。大黄一退,爪垫擦着石角,疼得胡须直抖。
“不是抓你。”她说,“垫一下,石头脏。”
大黄垂头闻了闻布,忽然抬眼。
“顾家灶灰。”
小雨抓布的手停住。
“你认识我家?”
“湿茶渣压火,熏得鱼都是那个味。”
她把灯往猫面前移,猫偏头躲了一下。灯光照着它的眼,黄褐色,竖细的一线,像山下偷过东西又不肯走远的野猫。
“我爹左脚哪根趾头短?”
“第二根。柴刀背砸的。”
“我娘生气先骂谁?”
“先骂你哥,骂完才想起来错不是他的。”
顾小跑站在灯后,原本想接话,听见这句,反而没接出来。
母亲真这么骂过。灶房门口那块青石滑,小雨跌翻了盆,她在屋里喊的却是他的名字。他伸手去扶妹妹,两个人一身水,听着屋里的脚步近了,都往旁边躲。
“我爹那只脚,天冷还疼不疼?”他问。
大黄转过眼睛:“我又没跟着他睡。”
顾小跑这才想起,自己问错了人。小雨就在身旁,他却一直在问一只刚见面的猫。
“我上山前还烤过。”小雨说,“娘叫他换双宽鞋,他舍不得旧的,说穿惯了。”
顾小跑捏了捏钱袋。领赏那几日,他想过补丹药,想过换柄顺手的短刀,还没想过家里的鞋。
“下回捎信,问他要多宽的。”
“问了他也说不用。”
“那就照我的脚做大些。”
小雨看了一眼他的鞋:“得再短一点。你去年就比爹的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