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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到了后半夜,云果果忽然惊醒了,她不是被鸟啄醒的,是金丹碎片的金光把她烫醒了。
云果果猛地睁开眼睛,看见胸口处那团金丹碎片的金光,正极速地跳动着,像一颗受了惊吓的心脏。金光从她的身体里渗了出来,把整张床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她坐了起来,光脚丫踩在地上,感觉到地板的温度——不,不是温度,是地板的震动。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往上钻,极轻极轻,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木板
云果果扭头去看窗台,八哥站在窗台上,羽毛根根竖起,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叽叽喳喳也在发抖,小眼睛瞪得溜圆。
“有银在搞鬼。”
云果果压低声音说道。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客栈的走廊里,没有声音。
云果果又走到窗边,把窗纸戳了一个小洞往外看。
月光下,街面上空无一人。
客栈门口的红灯笼已经不亮了,黑气遮住了所有的光,黑气从地面升起来,像雾,又不是雾。这黑气黏黏的,像油一样。
“黑莲教滴银。”
云果果咬紧了嘴唇,她退回床边,拿起自己的小包袱。包袱里的桂花糕还在,水壶还在,凤玉瑶做的鞋还在。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光脚丫,凉凉的,因为地板上的黑气,正在从缝隙里渗进来,碰到她的脚尖,又缩了回去,像怕她的金光。
云果果低头看自己的手心,手里的金光还在,足以把那些黑气挡在身体之外。
“叽叽喳喳,去把师斧和沈风哥哥叫醒,小声点叭要吵,轻轻地啄就行咧。”
叽叽喳喳从窗台上飞起来,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八哥也想跟去,云果果按住它,让它留在屋里看着窗口,自己则把包袱背在背上,光着脚丫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一条缝,向外张望。
走廊里一片漆黑。
云果果的眼睛,在黑暗里也能看得清东西,她能看见那些黑气,正在沿着墙脚往上爬,像爬山虎一样。
黑气经过的地方,墙壁的颜色都暗了一层。
沈风的房间就在斜对面,门忽然开了一条缝,沈风握着断剑,探出半个身子,他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看见云果果,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指楼下。
云果果点了点头。
这时云真道长的门也开了,道士一手提桃木剑,一手拿着一张黄符,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他的脸在黑暗里看不清楚,那双眼睛极亮,像两盏藏在深井里的灯。他朝云果果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出声。
三人顺着楼梯慢慢往下走,云真道长走在最前,沈风断后,云果果在中间,光脚丫踩在木楼梯上,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因为黑气把木板之间的摩擦声都吸掉了。
下到一半,他们看见了。
客栈大堂里,黑气最浓,浓得像把整间屋子都泡在了墨汁里。
黑气的中心,供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黑色香炉,香炉里插着三炷黑香。黑香的烟不往上飘,而是往下沉,像三条黑色的蛇,从香炉里爬出来,钻到地底。
桌子周围坐着四个黑袍人,每个人手里捧着一朵黑莲花,黑莲花的花瓣,在黑暗中缓慢地开合着,像在呼吸。
云果果眯起了眼睛,她看见其中一个人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线,红线极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她的眼睛跟别人不一样,她伸手在云真道长的背上,轻轻画了几个字,把看到的情形告诉他。
云真道长点了点头,把黄符贴在了自己的桃木剑上。
沈风握紧了断剑,指节发白。
云果果深吸一口气,然后从楼梯上飞了下去,她飞得不高,落地的时候,脚底的金光在地面上炸开了一圈,像一脚踩碎了一个隐形的黑色泡泡。
黑气被她的金光逼得四散,像一群见了光的蟑螂。
“打扰了!窝系云果果!请问,泥们系黑莲教滴银吗?系滴话,请举起手来。叭系滴话,也请举起手来。因为,泥们长得太像坏银咧,窝分叭清楚。”
四个黑袍人同时抬起头来。四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发冷,像四只饿极了的野猫。坐在中间的黑袍人,发出一声沙哑的笑:“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辰王府的小丫头,还有那个坏我好事的老道士,正好,今晚一起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