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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果果趴在车窗上,看着陈家沟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晨雾里。她缩回凤玉瑶怀里,把脸埋进她的肩膀。
“凉亲,窝想小鱼小果,窝也想小果鸟,已经开始想鸟。”
“你才刚离开,那就先想着,等下次回来,把攒的话一次说完。”
云果果沉默了一会儿。
“……好。”
马车走出陈家沟地界的时候,云果果忽然坐起来,掀开车帘往后看。
云果果看见远处有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白眉毛的人影,站在陈家沟村口的土坡上。左脚还有点跛,那人是陈五的叔叔,他也来了,他也看着云果果的方向。
云果果没有喊他,只是朝他挥了挥手。那个人影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了土坡后面。
云果果放下车帘,把手缩回袖子里。
“凉亲,陈五滴叔叔也来鸟,他也在保护小鱼和爷爷,他们叭系一个银。”
“凉亲,窝今天收到一颗花生,公鸡送滴。它说谢谢窝,夸它走路像父王。”
凤玉瑶搂着她笑了笑。
“公鸡很有礼貌。”
“嗯。公鸡系一只好鸡,窝下次肥来,给它带好多好多米,让它次成一只圆球鸡。”
凤玉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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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马车还在继续赶路,车轮碾过土路,碾过石子路,碾过被露水打湿的草地。
云果果在睡梦中翻了一个身,她梦见自己站在河边,河水清清的,浅浅的,倒映着天上的月亮。她看见水里有一条金鱼,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那条金鱼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云果果蹲下来,想听清金鱼在说什么,但水波一晃,金鱼消失了,她伸手想去捞起来,只捞起一把水。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倒影——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儿,穿着红鞋,站在槐花树下,两只手朝她伸过来,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什么。那声音隔着水,听不清,但她知道那是在喊“姐姐”。
然后,云果果醒了,她摸了摸金丹碎片,把它攥在手心里,碎片的温度传上来,暖暖的。
“凉亲,窝梦见金鱼鸟,它在跟窝说话,但窝听叭清它说神马?”
”窝还梦见小果在喊窝姐姐鸟,她长大穿红鞋鸟!”
凤玉瑶把云果果抱进怀里。
“果果,你以后会知道的。”
云果果在凤玉瑶翻了个身,重新闭上了眼睛,很快又睡着了。嘴里还在嘟囔——“金鱼……泥说话……窝听叭清……”
“小果……红鞋……槐发……桂发糕……分你一半……”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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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山神庙里,尊者跪在供台前面,坛主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朵黑莲花,花瓣完全张开了。
“那个小孩,她回京城了。”
“嗯。”
“陈家沟那边呢?”
“有人在保护那个渔翁和那两个小孩,一个白眉毛的老头,还有一只麻雀和一只八哥。”
“她的心越来越稳了,稳了就更难动摇。”
“坛主,那只公鸡……”
“公鸡?”
“那只公鸡,送了她一颗花生。”
“……连鸡都在帮她。”
“她的网,越来越密了。”
“那根线还没断。”
“那就继续找机会,找到它,掐断它。”
坛主把黑莲花放回供台上。
“她身边的人越多,网就越密,再密的网也有缝隙,找到那个缝隙,钻进去。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把线掐断。”
尊者叩首退入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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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果果从陈家沟回来之后,心情一直不错。她学会了抱陈小果,吃到了陈小鱼做的糖拌柿子,还帮陈老爹一起砌好了新烟囱。
云果果觉得自己这一趟没白跑,还给叽叽喳喳放了一天假,让它好好歇歇翅膀。叽叽喳喳蹲在窗台上,一天都没飞,只用嘴梳理羽毛,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坐在门口晒太阳。
回到京城的第二天,云果果在花园里练完剑,蹲在地上用法力开完第八十三朵花。她正准备去找青音要水喝,一只黄翅膀的蝴蝶从她面前飞过去。翅膀上带着黑色斑点,飞起来一扇一扇的,慢悠悠的,像是在挑衅她。
“泥站住!”
云果果站起来,气乎乎的指着那只蝴蝶。
“泥刚才从窝面前飞过去,窝还在开发,泥就飞过来鸟,翅膀扑棱扑棱的,差点扑到窝鼻几上!”
”扑到窝鼻几会打喷嚏,打喷嚏鸟花又会炸滴!到时又赖窝!”
“窝叭想背锅!泥下来,窝跟泥说清楚!”
蝴蝶没理云果果,继续慢悠悠地飞着,飞到了假山的顶上——就是那座被炸过两次又被糊起来的假山,现在顶上长了一棵野草。
草尖上停着一只蜻蜓,蝴蝶飞过去把蜻蜓赶走了,自己停在草尖上,翅膀一收一合的,像是在说“你来呀,你够不着”。
云果果叉着腰站在假山底下,仰头看着那只蝴蝶,气鼓鼓的:“泥有翅膀,了叭起呀!”
“窝也会飞!窝以前会!现在也会!只系还米有想起来!等窝想起来就飞上去抓泥!”
“等窝抓到泥,就把泥滴翅膀绑起来!绑起来泥就飞叭鸟!飞叭鸟就叭能挑衅窝鸟!”
蝴蝶抖了抖翅膀,像是在笑她。
云果果气不过,踮起脚尖,伸着手想去够蝴蝶,够不着。她跳了一下,还是够不着,她直接退后两步,助跑了一段,猛地起跳——这一跳,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她跳起来最多离地三寸,今天跳起来离地三尺。三尺是什么概念?云果果整个人腾空而起,脚底下像踩着一团看不见的气垫,往上飘了一截,然后——停住了。
她不是掉下来,而是停住了,悬在半空中。
云果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离地面有一段距离,她的绣花鞋底下是空的,空气在
云果果抬头看了看那只蝴蝶——蝴蝶也在看她,翅膀也不扇翅膀了,像是愣住了。
“窝——窝飞起来鸟?”
云果果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
“窝真滴飞起来鸟!窝就说窝会飞滴嘛!窝厉害吧!
泥康!窝比泥高!泥在
蝴蝶扑棱了一下翅膀,飞走了。
“泥别走呀!窝还米说完呢!窝会飞鸟!以后窝阔以追泥鸟!”
“窝追到泥鸟,就把泥滴翅膀绑起来!泥跑得鸟和尚跑叭鸟庙——”
“叭对,蝴蝶米有庙滴,蝴蝶有翅膀,有翅膀能飞。窝也有翅膀——”
“叭对,窝米有翅膀也能飞起来,窝比泥厉害。泥跑吧,下次别让窝康见泥。”
“下次再康见泥,窝就飞过去抓泥!”
蝴蝶已经飞远了,变成一个小黄点,消失在墙头那边。
云果果发现自己还悬在半空中,脚底下空空的,没有着落。她开始有点慌了,手脚开始乱扑腾,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四脚朝天,怎么都翻不回去。
“窝——窝怎么下叭来呀?窝会飞,但系叭会下来腻!只会往上飞,叭会往下落!”
“往下落怎麻弄腻?窝想想——鸟系怎麻下来滴?鸟收翅膀就下来鸟!”
“阔系,窝米有翅膀!米有翅膀收神马?收——收胳膊?窝收胳膊试试——”
云果果试着把胳膊收回来,紧紧贴着身体,结果不但没下来,反而又往上窜了一截,窜到了假山顶上那只蜻蜓刚才停的位置。
“叭对叭对!收胳膊系往上飞,辣伸胳膊就系往下落?窝伸胳膊!”
云果果猛地张开双臂,身体晃了一下,往下坠了三寸,又停住了。她试探性地把胳膊往下压,身体又往上走了一点,她把胳膊往上举,身体往下沉了一点。
“胳膊往上,身体就往下落,胳膊往下,身体就往上飞,跟鸟系反桌滴。”
“鸟滴翅膀往下扇就系往上飞,窝滴胳膊往上举就系往下落。”
“窝介系反桌飞滴鸟,反桌飞也好,别银也追叭上。别银追叭上滴时候,就系反桌跑咧,窝反桌飞,别银也追叭上,很好。”
云果果终于找到了规律,手脚并用,歪歪扭扭地在半空中扑腾着,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麻雀,飞行的方向还有点控制不好,一会儿往左偏,一会儿往右斜,一会儿往上窜,一会儿往下掉。
“窝要下去!窝要下去吃饭!窝饿鸟!飞叭动鸟!飞叭动就会掉下去,会摔得很疼滴!”
窝疼鸟会哭!哭鸟叭好康!窝系辰王府四小姐,四小姐叭能哭,叭能丢王府滴脸!”
云果果一边念叨,一边努力控制着方向,身体晃来晃去的,终于在离地一尺的位置稳住了,然后“噗”的一声坐到了地上。屁股着地,震了一下,不太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