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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王府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云果果的屋里,传来青音的惊呼:“小姐!你的墨汁洒了!洒了一桌子!”
“窝叭系故意滴——窝在抄剑诀”
“——手酸——手一抖——就洒啦——”
“这是第几次了?”
“第三次——叭对,第四次——上次洒鸟凉亲滴桌几。”
“上上次,洒鸟师斧滴剑谱,上上上次,洒鸟窝寄几滴脸。”
“脸洗洗,就干净鸟,桌几擦擦,就干净鸟,剑谱——”
“剑谱,师斧会生气滴腻?师父生气滴样几好可怕,像——像门神。”
“门神叭吃银,但系会吓银。窝叭要被吓,窝去跟师斧道歉——”
“小姐你先把脸擦擦——你的脸又花了——”
“窝滴脸,就系画布,画布就系用来发滴,发鸟好,发鸟好康——”
夏水汐站在客院的窗前,听着远处传来的吵闹声,嘴角翘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封只有四个字的信。
“注意安全。”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按了按。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月光照在花园里的果果花上,花瓣上的光晕,比昨天更亮了,像一盏小小的灯,在夜里独自亮着。
-秦梦雪变了。她现在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梳头,是去看玉兰树。
她不是去看玉兰花开了没有,是去看树下那几朵果果花。
那是云果果送她的,她把果果花种在玉花树
叽叽喳喳蹲在暖云阁外面的枝头上,连续观察了好几天,回来跟云果果汇报的时候说——
“它听见二娘跟花说话——果果今天会来吗?她昨天没来,今天该来了吧。”
云果果正在啃苹果,啃得满嘴都是汁。她听见这句话,果核差点掉在地上。
“二凉跟发发说话鸟?“
”她以前,叭跟发发说话滴腻。”
“二凉,她以前只跟银说话,还只说该说滴话。”
“她现在变鸟,变得跟窝一样鸟。”
叽叽喳喳又叽喳了几句。
“泥系说,二凉还跟泥说话了鸟?”
叽叽喳喳说它蹲在枝头上,二凉推开窗户,看着它说——
“叽叽喳喳,你帮二娘看着果果。”
“她今天是不是又光脚丫跑了吗?有没有摔跤?有没有好好吃饭?”
叽叽喳喳说它当时吓了一跳,差点从枝头上掉下去。
因为二凉以前,从来不跟鸟说话,她觉得鸟就是鸟,不是人。
现在她觉得鸟也是人——不对,鸟也是朋友。
“二凉变鸟,她以前也系二凉,现在比以前滴二凉好康。”
-
秦梦雪又开始给云果果做衣裳了。
这次做的是一件小斗篷,冬天穿的那种。
她选了最厚的料子,外面是蓝色缎面,里面衬了一层白兔毛,领口缝了一圈白绒绒的毛边。
她打算在斗篷的背面绣了一棵玉兰花树,树上开满了白色的玉兰,树下站着一个光着脚丫的小人儿,两个小揪揪,手里举着一朵果果花。
秦梦雪绣的时候嘴角一直翘着。
碧桃问她为什么笑的时候,她说了句“没什么”。
可她心里却在想——那个小奶娃跑起来的时候,两个小揪揪一颠一颠的,像两只急着回家的小兔子。
秦梦雪见过她跑过回廊、跑过花园、跑过月亮门。每次看见,她都想笑。
秦梦雪绣了七天,终于把斗篷绣完了。
她把斗篷叠好,放在云果果的床上。
云果果从学堂回来,看见床上多了一团蓝色的东西,跑过去打开一看——愣住了。
她把斗篷举起来,蓝色的缎面,在阳光下亮亮的,像一汪清水。白兔毛毛茸茸的,摸上去像摸着一只小兔子。背面的玉兰花树金灿灿的,树下的小人儿光着脚丫举着果果花,笑得嘴巴咧到耳朵根。
“哇!介系二凉绣滴,介个系窝!”
“介个玉兰发树,系二凉院几里滴玉兰发树!”
“介个发发系果果发!”
云果果把斗篷披在身上,斗篷太大了,拖在地上,像一件长长的披风。
她跑到铜镜前照了照,镜子里的小人儿被蓝色斗篷裹着,只露出两个小揪揪和一张圆脸。
“好康!全世界最好康!”
云果果光着脚丫啪嗒啪嗒的跑了出云,斗篷拖在地上,像一条蓝色的尾巴。
她跑过回廊,跑过月亮门,跑进花园。
秦梦雪正在花园里浇花,看见一个蓝色的小东西冲过来,后面拖着一大块布,像一只拖着战利品的小猫。
“二凉!介系泥绣滴斗篷!”
“好康!窝康见鸟!”
“背面有玉兰发树,还有窝!窝在举果果发发!”
“窝滴嘴巴好大,笑滴好开心!”
秦梦雪蹲下来,把斗篷给她系好,把领口的毛边翻出来。
白兔毛毛茸茸的,蹭着云果果的下巴,痒痒的,她缩了缩脖子,笑了。
“二凉,泥绣鸟多久?”
“七天。”
“绣鸟七天?辣麻久?泥每天要绣到很晚叭?”
“还好。”
“泥骗窝,叽叽喳喳说,泥每天绣到丑时。”
“丑时!辣个时候,窝都碎鸟好几觉鸟。”
“泥绣辣麻晚,泥眼晴会坏滴。”
“眼晴坏鸟,就康叭见,窝滴小揪揪鸟。”
秦梦雪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好,二娘以后白天绣,晚上不绣了。”
“白天也叭能一直绣。绣一会儿,要休息一会儿。”
“要康康远处,康康玉兰发,康康果果发。”
“还要康康窝,康窝最管用。”
“窝好康,康鸟窝,眼晴就叭累鸟。”
秦梦雪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
云果果穿着新斗篷去学堂。
赵老夫子正在黑板上写字,一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蓝色的小东西。
小东西裹得圆滚滚的,只露出两个小揪揪,和一张圆脸,像一只刚出锅的小包子。
“四小姐,你穿这么多,你还写得动字吗?”
“夫几,窝写得动。”
“窝滴手又米裹住,泥康。”
云果果把两只手,从斗篷里伸出来,五根手指头张开,像两颗小海星。
她拿起笔,在册子上写了一个“人”字。
一撇一捺,端端正正。
“康!写得银字,好康叭?”
赵夫子看了看那个“人”字,一撇一捺,确实端端正正。
“嗯,有进步了。”
“因为二凉绣滴斗篷,让窝暖和。”
“暖和鸟,手就叭僵鸟。”
“手叭僵鸟,字就写得好滴腻。”
“二凉好厉害,她绣滴斗篷,还能帮窝练字。”
赵夫子没有反驳,他教了这么多年书,第一次听说斗篷能帮人练字。
可他觉得云果果说得对——手暖和了,字确实写得好。
-
课间,墨景浩跑过来看她的斗篷,他摸了摸领口的白兔毛,软软的,滑滑的。
“这是侧娘给你做的?”
“嗯,二凉绣鸟七天。每天晚上绣到丑时。”
“她好辛苦滴,窝以后要对她好。”
墨景浩看着斗篷背面,那棵金灿灿的玉兰花树,和树下那个光着脚丫的小人儿。
他忽然觉得,秦梦雪变了。
她以前对云果果好,是因为她是侧妃,要对王爷的女儿好。
现在她对云果果好,是因为她蛤是云果果。
没有原因,就是想对她好。
-
墨文玦也发现秦梦雪变了。不是从云果果嘴里听说的,是他亲眼看见的。
那天他从朝上回来,路过暖云阁,看见秦梦雪在院子里蹲着,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玉兰花树下挖坑。
他走过去,站在月亮门后面,看了好一会儿。
秦梦雪正在把一株果果花,种进了土里。埋土、浇水、用手帕擦花盆边缘的泥,动作很慢很轻,像在照顾一个婴儿。
她对着花苗说了一句——“花花,你快点长大,果果明天会来看你的。”
墨文玦站在月亮门后面,听见了这句话。
他忽然想起,云果果说过的一句话——
“二凉变鸟,她现在会跟发说话鸟,以前,她只跟银说该说滴话,现在她跟发说叭该说滴话。发发叭会告密,发发只需要听她说话。”
那天晚上,墨文玦在书房里,没有像往常一样练字,而是坐着想事情。
他在想,秦梦雪嫁进王府的那一天,她穿着大红嫁衣,低着头不敢看他。
在想秦梦雪这些年,总是笑着的,但那种笑像一层壳,壳
想她蹲在玉兰花树下,种花的样子,她的笑不一样了,外壳碎了,里面是软的。
云果果每天都去暖云阁报到,不是去蹭吃蹭喝,是去陪秦梦雪说话。
她跟秦梦雪讲学堂里的事——赵夫子今天又画了几个圈,墨景浩又被罚抄书了,叽叽喳喳又交了新朋友,是一只鹩哥,比八哥还能说。
秦梦雪一边听她讲,一边听一边绣花。
她给云果果做了一双小棉鞋,蓝色缎面,鞋头上绣着两个小苹果,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照着云果果写的“果”字绣的。
秦梦雪把鞋做好了,让云果果试穿一下。
云果果把脚伸进去,鞋大了一点点。
“二凉,鞋大鸟,窝穿叭鸟。”
“大一点好,你还在长身体,明年就合脚了。”
“辣,窝明年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