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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答不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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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不知道师父已经不在人世,师父也不知道徒弟会死在同一个剑冢外。

灵台巫咸看着这个年轻剑修的脸,声音忽然轻了几分,“他师父先他一步走了,师徒俩都不知道对方已经不在人世。”

“他问‘师父知不知道我死在这里’,我答不出,我不是他师父。”

“他师父也没能来灵台,大概已经往生去了。”

“师父没来,徒弟也没沉。”

他指向第三个亡灵,是兰溪镇上一个中年妇人,穿着粗布围裙,手指上还沾着灶台上的油渍。

她是巫咸在加速吞噬时被抽走了恐惧的镇民之一,不知道自己怕不怕油锅烫手,把手伸进滚油里去捞掉进去的铜钱,皮肉焦了也没感觉,等到恐惧被陆爻的执念释放后重新回来时她的手已废,感染而死,她死之前在想“油锅烫不烫。”

灵台巫咸低头看着她的脸,嘴唇翕动了片刻才发出声来,“她是被我的主链抽走了恐惧,不是自己想把手伸进油锅的。”

“等恐惧回来,她已感觉不到疼,她问‘油锅烫不烫’,不是问温度,是问她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死之前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因为梦里烫手也不疼。”

“我告诉她那不是梦,是兰溪镇被死亡链覆盖了。”

“她听完之后往下沉了几寸,但不是答案让她沉,是‘有人告诉她真相’这个动作本身让她觉得被当成了一个人。”

第四个亡灵,句町城被死亡链吞噬地基时陷进地缝里的矿工,肩上还挂着一截绞索绳头,他死之前在想“我老婆还在等我回家吃饭。”

那天早上他出门时跟铜锤娘子打过招呼,说今天下井取完最后一批火髓就收工,让她多烤两个红薯。

他再也没上来。

第五个亡灵,威楚城外被无面使徒从水井里拖出来的佃农,他死之前在想“井里的水还能不能喝。”

他死之后护城阵用禁水符文封住了所有水系,井水已不能再喝,但他不知道。

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灵台巫咸一个一个指过去。

临安府水巷里被商陆骰子漂流时卷入水脉暗流的采药人,以及南盘江上游被主链直接吞噬的渔民一家,夫妻俩加三个孩子。

父亲的问题是“渔网补好了没有”,而母亲的问题是“孩子冷不冷。”

三个孩子的问题一模一样,“爹娘在不在。”

“这几十个亡灵,每一个都带着自己死前最想知道答案的事。”

“有些事很小、很具体,比如柴劈够了吗、渔网补好了没有、油锅烫不烫、井水能不能喝、今天晚上吃什么。”

“有些事很深、很重,比如师父知不知道我死在这里、老婆还在不在等我、孩子冷不冷、爹娘还在不在。”

“这些问题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我不认识他们,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们的柴火够不够过冬、渔网补没补好、老婆等了多少年、孩子冷不冷。”

“我坐在这片水中央,脚下全是我的罪证,每一具不沉的亡灵都是我欠的债。”

“虽不是我亲手杀的,但是我的链子杀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