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暖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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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又一变,田埂、城墙、夕阳全部碎成细小的光点,光点在空中旋转着重组成邑罗黑水底祭坛。

水墙正在升起,十二个弟子的身体一个接一个地被水压碾碎。

长庚跪在祭坛边缘,跪在宋诚和石磐之间,面朝威楚城的方向,和其他弟子一样在掐着木诀,手指已经被水压压得变形,但木诀的手势没有散。

他望着西南方向,那是威楚城的方向,隔着水墙、隔着正在被血雾染红的湖水、隔着所有正在碎裂的师兄弟的身体,他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灰蓝色的瞳孔被水压压得开始涣散,但方向没有偏移过哪怕一寸。

他在用最后的意识想“师父说过会替他守好威楚城,”他信。

胡安从天眼通的视域里退出来时掌心里那枚“望”字骰子还在一明一灭地发着光,光丝和其他几枚骰子的光丝自动编织在一起,和莫牙的“谢”、石磐的“忍”、宋诚的“信”、师娘的“守”、秦端的“姐”等所有的光丝在掌心中央交织成一片极其细密、极其温暖的光网。

胡安睁开眼,发现秦落还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那张染血的字条。

他把骰子翻过来,让“望”字朝上,骰子上的暖黄色光芒在茶桌上投下的小小光斑还落在舆图上威楚城的位置,没有消散,“你弟弟走的时候说了‘姐’,而他叫长庚,他最后看了一眼你家那个方向。”

“他替你们望了,望了一千多年,望到被压进水墙里还在望。”

“他信巫咸会替他守好威楚城,巫咸没守住,现在轮到我们去守了。”

秦落没有说话,她看着胡安掌心那枚暖黄色的骰子、看着“望”字上陆爻替师兄刻的笔画、看着舆图上那片被光斑染成淡金色的威楚城,伸手从桌上拿起谢断衡插在舆图边的那柄旧铁剑,剑上还系着谢断衡从雪山带来的旧剑穗。

她把剑穗从剑柄上解下来放在“望”字骰上,谢断衡的剑穗是冰蚕丝编的,在雪山上冻了十年,从来没有沾过任何温度,此刻在茶桌上被长庚的执念和秦落捂在一起,冰丝从纯白缓缓变成极淡的暖黄。

秦落没有哭,只是眼泪掉在那颗剑穗上,无声地渗进冰蚕丝的纤维里。

方相左前爪按在秦落手边的茶桌上,金纹亮了一瞬,把剑穗上的温度和长庚骰子上的暖光一起封存在它爪背那圈流动的金色纹路里。

苗有鱼把金线轻轻放在秦落手背上,金线的触角碰了碰她虎口那处握符纸磨出的茧。

谢断衡靠在茶桌旁,右手握住旧铁剑,左手从衣襟内侧的暗袋中摸出半截被雪水泡烂又晾干的柳枝,那是山无损伤临走前托阿追转交的,说这半根柳条能代替剑穗。

他把半截柳条缠在剑柄末端,缠好后把旧铁剑竖在身前,剑尖朝下,对着舆图上威楚城的方向默然片刻。

胡安把长庚的骰子放在舆图上威楚城的位置,和阿追那张画满小人的功课纸叠在一起。

秦落把剑穗从骰子上拿起来重新系回旧铁剑剑柄上,和谢断衡缠上去的半截柳条并排系在一起。

她又把那张染血的字条从袖袋里抽出来放在茶桌上,用朱砂笔在旁边补了一行字,“父亲,我带人回来了。”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恢复符箓师在汇报作战计划时的板正与精确,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那枚暖黄色的骰子烘过,不再冰冷。

出发时间定在寅时,从云城南门出,走龙川江故道绕开曲江支流,天亮前抵达威楚城北门。

方相打头感应使徒、秦落持符护法并联络阵眼、苗有鱼携蛊中队跟进、谢断衡持剑殿后、胡安策应四方并随时补漏,一个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