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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观察对象。”苗有鱼忽然开口。
她从枣树下站起身,赤脚走到灶台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把断齿的木梳,“蛊师也做实验,实验对象和病人是两回事。”
“实验对象是用来验证假设的,死了就死了,数据记完就扔,而病人是你要治的,你会在她身上花时间、会在她喝药时帮她托着碗底、会在她梳头时帮她扶着梳子。”
“这把梳子的断口这么光滑,可见不是一个人磨的,而是两个人,一个拿梳子,一个扶梳子。”
“扶梳子的人手指比拿梳子的粗,磨出来的弧度更钝。”
“巫咸不是在拿她做实验,他是在拿死亡链救她,每次她发作,他就往她体内注入一点巫术,想用死亡链的力量把她的魂魄锁在身体里,让她不会再忘掉更多东西。”
“但他用的巫术本身就是靠吞噬魂魄来维持的,结果他越想救她,她忘得越快,不是死亡链让她失忆,而是他的‘救’让她失忆。”
方相走进里间,石床旁边有一个矮石柜,柜面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早已烧干,灯芯上结了厚厚一层碳壳。
石柜的抽屉被从里面卡住,它用鼻尖碰了碰抽屉边缘,左前爪的金纹在碰到抽屉的瞬间亮了一瞬。
抽屉内侧嵌着一道极细的巫术封印,和地宫密室里巫咸的实验日志上那种封印同源,但更粗糙,是巫咸在死亡链还不成熟时布下的。
封印的内核不是锁,而是保护,防止外人打开,也防止里面的东西被时间腐坏。
方相把左前爪按在抽屉上,金纹的光芒沿着封印纹路蔓延,在封印核心轻轻一碰。
封印不是被它破解的,而是认出了金纹的波频,主动解开的。
巫咸在布这道封印时用的模板是镇墓兽一族的灵纹,他那时候还在用黑衣人给他的那部上古典籍里的原始巫术,还没有把死亡链改成自己的版本。
抽屉缓缓滑开,里面没有法器、没有符纸、没有巫术材料,只有一卷用极薄的树皮装订成的日记。
树皮被反复翻阅过很多次,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但保存得极其完好,乌蒙山的干燥气候把树皮里的水分完全抽干,每一页都脆得似若刚从火堆旁烤过的纸。
日记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道用指尖反复划过的痕迹,把树皮表面磨出一层极薄、极光滑的包浆。
那是翻开这个动作被重复了无数次之后留下的物理印记,且不是一个人在翻,是两个。
一个翻的时候手指在发抖,是巫咸,而另一个翻的时候手指很稳,是她自己。
她在每次清醒时都会坐在枣树下把日记从头翻一遍,确认自己还认得自己写的字。
他每次从邑罗黑回来都会趁她睡着时偷偷翻一遍,看看她有没有在日记里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