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元吉的箭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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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在,”李渊说,“教头是能被撤的。”

李元吉的手在膝上握成了拳。

“谁敢撤儿臣。”

“不用敢。”李渊说,“只要有人上一道札子,说海陵王日日在禁苑外场聚集禁军将士,人数逾百——你猜下一步是什么。”

李元吉的脸白了一层。

“儿臣……”

“别急。”李渊说,“朕不是要你别去。朕是要你把这件事做得让人挑不出错。”

“怎么做。”

李渊拿手指在案上点了三下。

“第一,记名册。”李渊说,“来一个记一个,姓名、本卫、职衔,一个不漏。每旬报一次给兵部。”

“报兵部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李渊说,“重要的是有这个东西。往后谁问你聚了多少人,你把册子往案上一拍:三十七个,全在这儿,兵部有备。”

李元吉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二,”李渊说,“不许饮酒。”

“啊?”

“外场散了之后,谁也不许跟你去喝酒。”李渊说,“你要买饼,你自己去买,别带着人。”

“为何。”

“三十七个禁军跟着一个亲王去吃饼,是同僚。”李渊说,“三十七个禁军跟着一个亲王去喝酒,是聚宴。”

李元吉张了张嘴,又闭上。

“第三。”李渊说。

“儿臣听着。”

“隔一旬,请一个兵部的人来看。”

李元吉皱起眉:“看什么?”

“看你教箭。”李渊说,“来了给杯茶,看半个时辰,走。什么都不用干。”

“这有什么用。”

“有用。”李渊说,“往后谁要参你,兵部就有人替你说话——不是替你,是替他自己。他去过三回,他要是说你有异志,就是说他自己失察。”

李元吉坐在那儿,愣了半天。

“……父亲。”

“嗯。”

“儿臣从前只当父亲会打仗,会当皇帝。”李元吉说,“今日才知道父亲这心眼儿……”

“怎么。”

“多。”

李渊笑了。

这小子。

心眼儿多。前世管过三年项目,天天写风险预案,什么叫“留痕”,什么叫“拉人共担”,什么叫“把领导拖下水”,那都是被逼出来的。

没人天生心眼儿多。都是被坑出来的。

“元吉。”

“儿臣在。”

“朕再问你一句。”

“父亲请讲。”

“你大哥如今在秘书省修书。”李渊说,“你知道吗。”

李元吉的笑收了。

“知道。”

“你去看过吗。”

“没有。”

“为何。”

李元吉低下头,手里那半块饼被捏得变了形。

“儿臣不知道说什么。”

李渊没接话。

不知道说什么。

两个人,一个三十八,一个二十四。一个在秘书省的屋子里对着残卷,一个在禁苑的外场上抽人后颈。中间隔着一整座长安城,还隔着一件谁也不提的事。

半年前的六月初四,本来该是这两个人一起死的日子。

两个人都没死。可两个人不知道说什么。

“下回你来,”李渊说,“带六个饼。”

“儿臣一直带六个。”

“下回带十二个。”

李元吉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问号。

“为何十二个。”

“朕吃两个,”李渊说,“你吃四个。剩下六个,你给你大哥送去。”

殿里一下子静了。

李元吉坐在那儿,手里那半块饼掉在案上。

“父亲……”

“不用你说话。”李渊说,“你到秘书省门口,把饼交给门吏,说是海陵王给息王的,掉头就走。”

“一句话都不用说。”

李元吉低着头,坐了很久。

“若大哥不收呢。”

“他会收。”

“父亲怎么知道。”

李渊拿起案上那半块凉了的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因为他也没吃过东市的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