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建成来请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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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这话对建成没用。

因为朕三十八岁那会儿,前头是空的,什么都可能。建成三十八岁这会儿,前头是堵墙,墙上写着四个字:不许出头。

李渊换了个说法。

“你读书还读吗。”

“读。”

“读什么。”

“《汉书》《后汉书》。”李建成说,“近来在看《隋书》的旧稿。”

“隋书有旧稿?”

“武德五年诏修,五代史一并起了头。”李建成说,“后来事多,停了。稿子在秘书省压着,儿臣从前经手过。”

李渊“嗯”了一声。

这个“嗯”拖得有点长。

修史。

一件不掌兵、不掌钱、不见人、不结党的差事。坐在秘书省一间屋子里,跟一堆旧纸打交道。

闲职中的闲职。

可闲职有闲职的好处。前世那些被架空的高管,最聪明的一种活法就是接一个明面上的闲差:顾问、专委会主任、内部讲师。接了这个差,别人就知道你不打算翻盘了,就不会有人再来找你,你也就安全了。

李渊把这个念头压住,没往下说。

今天不说。今天说了,建成只会当作父亲在递台阶。得让这孩子自己想出来。

“天热,”李渊说,“把袍子松一松。”

“儿臣不敢失仪。”

“这殿里就朕跟你两个人。”李渊指了指西边,“连崔仁师朕都撵出去了。”

李建成往那根柱子看了一眼,确实空着。

犹豫了一下,手伸到领口,把最上头那颗扣子解开了。

就这一个小动作,整个人像是塌下去半寸。

“父亲。”

“说。”

“陛下待儿臣,很好。”

“朕知道。”

“真的很好。”李建成又强调了一遍,“儿臣的宅子、食邑、儿女的封赏,一样没少。上月儿臣的妻病了,宫里遣了太医署的人,一日两趟。”

李渊看着这张脸。

建成在跟朕解释。解释日子过得好,解释新皇帝没亏待一分,解释自己没有怨。

可这些话不是说给朕听的。是说给那支不在场的笔听的。

这孩子已经学会了。

“建成。”

“儿臣在。”

“朕问你最后一句。”李渊放下茶盏,“你现在,怕不怕。”

李建成的呼吸停了一息。

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

“不怕了。”

“为何。”

“因为怕也没用。”

李渊笑了。笑得很难看。

“说得对。”

李建成走的时候要跪。李渊抬手拦了。

“建成。”

“儿臣在。”

“活着。”李渊说,“别的都往后放,先活着。”

李建成愣在那儿。

那一瞬间,脸上有个表情浮上来,很快又沉下去——像是想问“父亲何出此言”,可最终忍住了。

“儿臣记下了。”

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又停住。

“父亲。”

“又怎么。”

李建成背对着李渊,肩膀低下去一寸。

“儿臣府中有一部旧写本,”声音是往前说的,不是回头说的,“是当年在东宫时读的。儿臣想送来给父亲解闷。”

“什么书。”

“《汉书》。”

李渊看着那个背影。

朕这儿就有一部。

建成也知道朕有。想送的不是书。

“送来吧。”李渊说。

李建成的肩膀动了一下,往下沉了沉,像是卸了一副担子。

“喏。”

那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长到穿过整个院子。李渊看着那背影,觉得后颈发凉。

朕为什么说那句“先活着”。

因为朕知道。历史书上建成该死在玄武门。人没死,可这世上有些账,不是不还,是还没到日子。

蝉还在叫。

李渊转身进殿,把门关上,把那片叫声关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