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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退位后的第一个早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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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把窗关上。

行吧,连看个院子都能吓着人。

转身在殿里踱步。从榻边到案前,从案前到柱子,从柱子到门口。走了三个来回,停下。

停下之后,李渊站在殿正中,两手垂着,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这感觉太具体了,具体到有点疼。

前世上班的时候,李渊最盼的就是这种时刻——什么都不用做,没有人找,没有会要开,没有需求要改,没有那个三天两头换主意的甲方。当时还编过一个词儿形容这种理想生活:躺平。

现在躺平了。

躺平的第一个早晨,一个人站在八丈高的大殿正中间,被十几个不敢抬头的人伺候着,什么都不用做。

“操。”

这个字出口,李渊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朝门口看了一眼。

帘子没动。外头没人。

那声粗口被咽回去。李渊走到案边坐下,把黄麻纸展开又卷起来,展开又卷起来,纸边被捻得起了毛。

案上还有一方旧砚,是做唐国公时用的,跟着搬了几回家,边角磕掉一块。旁边压着几张纸,最上头那张是空白的。

李渊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写完盯着看。

那字是“闲”。门里一棵木。

看了一会儿,李渊觉得这字造得实在阴损——门关着,里头栽着树,树长得再好,也就那么大点地方。

笔尖上的墨滴下来一颗,把那个字洇了。

“太上皇,”帘外贺内侍的声音,“早膳齐了。”

“摆。”

李渊把那张纸揉了,攥在手心里。

宫女们鱼贯而入,端着漆盘,一样一样往案上摆。汤饼、蒸饼、鹿脯、酪浆、一碟腌笋、一小盏蜜。摆完退到两侧,垂手站着,眼观鼻,鼻观心。

一共八个人,伺候一个人吃早饭。

李渊拿起箸,夹了一口汤饼。

热的,鲜的,火候恰好。

嚼着,抬眼看那八个人。

八个人一动不动。

上班的时候盼下班,下班了发现自己没家。前世这句话是段子,如今是纪实。

汤饼吃到一半,李渊忽然开口。

“你们都吃过了?”

八个人齐刷刷跪下,额头几乎贴到砖上。

“奴婢不敢。”

李渊举着箸,僵在那儿。

半晌,把箸放下。

“起来。都起来。”

八个人起来,垂着头,比刚才站得更直。

那顿早膳李渊吃了小半,剩下的撤了。撤走的时候,食盒看着还很沉。

上午李渊把殿里所有的书翻了一遍。有《汉书》,有《文选》,有一部抄得极工整的《千字文》——那是当年给孩子们启蒙用的,纸角都翻卷了。翻到中间一页,有个墨点,旁边一行小字写着“元吉污”。

字是李渊自己写的。多少年前的事了。

李渊把书合上,放回原处,手指在书脊上按了一下。

下午睡了一觉。

醒来是申时。殿里光线斜过来,把柱子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搭到榻脚上。李渊躺着没动,看那影子一点一点往上爬。

爬到膝盖的时候,外头通传:司空裴寂求见。

李渊坐起来,抬手抹了把脸,把散了的鬓发往耳后拢了拢。

来了。头一个上门的居然是这老狐狸。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