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抓猫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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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碟鱼喂了六天。

第七天早上,李渊在廊下坐下,端起粥碗,忽然把碗放了。

“常安。”

“奴婢在。”

“传朕的话。”李渊把杖往地上一顿,“今日全宫上下,把那只猫给朕拿住。”

常安的脸僵在那儿。

“拿住?”

“对。”

“拿住之后……”

“审。”李渊说得斩钉截铁,“朕要问问它,那墙它是怎么上去的。”

常安张着嘴,半晌没合上。

站在旁边的柳儿手里的托盘歪了一下,一碟腌韭滑到边上,又被稳住。

“太上皇。”柳儿小声说,“猫……不会说话。”

“朕知道猫不会说话。”

“那审……”

“朕就是想抓。”李渊烦躁地摆手,“朕这几天看它上上下下,看了六天。它蹬一下,两下,三下,就上去了。那墙一丈二!朕拿梯子搭上去都得两个人扶着!”

“朕就想抓过来,摁在地上,把那四只爪子翻过来看看。”

常安小心地问:“太上皇是想……看它爪子上有什么?”

“对。”

“看了以后呢。”

李渊卡住了。

看了以后能怎么样。

难道朕在自己手上装四个钩子,然后蹬着墙往上爬?

朕六十八了。朕现在从躺椅上起身都得撑一把扶手。

但是朕就是想看。

这就好比前世朕在网上刷到一个视频,说什么“三招教你月入十万”,朕明知道是骗人的,还是要点进去看一眼。

人就是这么个东西。明知没用,也得亲眼看一看。

“少废话。”李渊把碗一推,“抓。”

常安躬身应了。

于是大安宫这一天的正事,就变成了抓猫。

辰时初,那只猫准时出现在西墙那块补丁上头。

它蹲了一会儿,照例往下看那只碟子。今天碟子里换了三条鱼,还是温的。

猫从老槐的枝子上下来。

落地的一刹那,院墙四角同时冒出人来。

常安在东,带四个小黄门,每人手里一条麻袋。掖庭调来六个粗使,从南边包抄,抬着一张平日晒被子的大网。西边廊下藏着两个小黄门,一人抱一只竹笼。北边正殿台阶后头,是两个自告奋勇的中年宦官,手里各拿一根系了红布的竹竿——那红布不知是干什么用的,可能是壮胆。

李渊坐在廊下最好的位置,柳儿在旁边打扇。

猫低头咬了第一口鱼。

常安一挥手。

“上!”

十四个人从四面往中间冲。

那只猫的反应快得不讲道理。

第一口鱼还叼在嘴里,那东西已经窜出去了。窜的方向是东南,正对着抬网的六个人。六个人一齐把网往前抛,网面在空中张开,兜头罩下去。

网落地。

网里什么都没有。

猫从网底下的空隙钻过去了,从两个粗使的裤裆中间穿出来,尾巴扫过一个人的小腿。那人“哎哟”一声往旁边一躲,撞上另一个人,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网压在身上,越挣越紧。

“捉住了!捉住了!”

“捉住个屁!那是你!”

猫已经蹿到了菜地。

菜地里种着一畦韭菜、半畦葵菜,还有几架刚爬起来的豆角。猫从韭菜上头掠过去,四只爪子踩进新翻的土里,扬起一溜黄烟。

追进菜地的是那两个拿竹竿的宦官。

其中一个把竹竿往前一探,戳向猫的后半身。

猫一个侧跳,避开了。

竹竿戳进了土里,戳得太深,宦官一时拔不出来,用力一拽,竹竿出来了,人往后坐倒,一屁股坐进葵菜里,压塌了一大片。

“我的葵菜!”

管菜地的老宦官从廊下冲出来,跑到一半被石头绊了一下,扑在地上。

猫上了鸡窝。

大安宫东南角养着二十来只鸡,为着孩子们每日的蛋。鸡窝是竹条编的,一排七个,架在一米高的木架上。

猫从架子上跑过去,七个窝一路踩过。

鸡炸了。

羽毛在空中飞起来,白的、褐的、麻的,一团一团。二十来只鸡从窝里、从架子底下、从墙角冲出来,满院子乱跑,一边跑一边叫。

一只母鸡撞进了正在追猫的小黄门腿间。

那小黄门一个趔趄,手里的麻袋脱手飞出去,正扣在另一个小黄门脑袋上。

被扣住的那个看不见路,抱着麻袋原地转了两圈,撞在廊柱上。

“抓住它!在那儿!”

“哪儿?”

“梅树底下!”

猫从梅树底下钻出来,横穿院子,蹿上了那口大水缸的缸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