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新织布机献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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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累的。

那女工低着头,肩膀在抖。

“怎么了。”

周氏抬起头,眼睛红了。

“太上皇……小人织了二十六年布。”周氏说,“小人的手,过梭过了二十六年。冬天冻裂了也得过,夏天出汗打滑也得过。小人的右手小指,是十九岁那年让梭子撞折的,一直没长直。”

周氏把右手举起来给李渊看。

那根小指是弯的。

“这一根杆。”周氏说,“往后就不用过梭了。”

李渊看着那根弯了二十多年的手指。

“幅面还能宽。”李渊说,“这法子过梭,织四尺、五尺的宽布都成。宽布价高。”

周氏跪下去了。

“起来。”李渊说,“朕问你一件事,你要说实话。”

“太上皇问。”

“这东西一出,一个人能顶三个。”李渊说,“城里三千织户,会不会有人没饭吃。”

周氏跪在地上,想了很久。

“不会。”

“为什么。”

“因为织出来的布,从来没有卖不掉的时候。”周氏说,“小人娘家在魏州,年年往关中贩布。今年布贩子上门收,说有多少要多少,说是要往西边去。”

“那要是哪一天卖不掉了呢。”

周氏抬起头,脸上的神情很实在。

“那时候再说。”周氏说,“可要是因为怕那一天,今天就不让小人少受这个罪,小人不服。”

李渊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说得好。”

说得好。

朕在这儿替织户操心了半个月,人家一句话就说透了。

不能因为怕将来某天会撑着,今天就不给人吃饭。

朕该操的心不是“要不要做”,是“做出来以后往哪儿卖”。

八月初,李渊让人把这台机子送进太极宫。

送的时候附了一张纸条。

纸条是李渊自己写的,就一行字:

“朕想去看看秋天的秦岭。”

写完,李渊把笔一撂,靠在椅背上。

柳儿在旁边收拾案上的纸。

“太上皇又要拿东西换。”

“换。”

“太上皇不觉得亏吗。”柳儿把纸叠好,“这么大一样东西,就换一趟出门。”

李渊摸了摸胡子。

亏什么。

上辈子朕给公司干,交出去的东西比这多得多,换来什么?换来一个工位、一份五险一金,和那年凌晨三点的胸口疼。

现在朕交一台织布机,换一趟秦岭。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这买卖比上辈子公道多了。

“不亏。”李渊说,“朕这是把东西给了该给的人,顺手要个赏。”

“万一陛下不准呢。”

“那朕就再做一台。”

第三天,太极宫的回话来了。

来传话的是李世民身边的一个内侍。

“陛下口谕:准。九月初三,往秦岭。陛下同行。”

李渊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陛下还说了什么。”

那内侍犹豫了一下。

“陛下还说了一句,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陛下说……”那内侍学着李世民的语气,学得不像,“‘父皇下次直接说要去哪儿便是,不必每回都搭一样东西进来。’”

李渊愣住。

过了一会儿,笑出声。

“你回去回话。”

“太上皇请讲。”

“就说——”李渊摆了摆手,“就说朕知道了。”

内侍走后,柳儿从帘子后头出来。

“太上皇怎么不直说。”

“说什么。”

“说太上皇其实早就想去。”

李渊看着窗外。

七月末的天,热气从青砖上往上蒸,把远处的宫墙晃得发抖。院子里那株老杏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

“不能直说。”李渊说。

“为何。”

“朕自己想出去,出不去。”李渊拿杖点了点地,“朕拿东西换,陛下召朕出去,就出得去。”

柳儿没听懂。

李渊也没解释。

这是朕十年摸出来的门道。

老天爷这一套流程,只认审批单,不认申请人。

朕自己填单子,永远被打回。

李世民填的单子,一路绿灯。

那朕就想办法让李世民去填。

李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九月初三。

秦岭。

听说那儿的红叶,能红到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