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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长安百姓的口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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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从柳儿嘴里漏出来的。

三月里,柳儿告了一天假,回城南的娘家看老娘。回来的时候提了一篮子青菜,还有一样古怪东西——一张巴掌大的黄纸,纸上印着个人。

李渊正在窗下看书,眼角瞥见了。

“那是什么。”

柳儿把篮子往地上一放,脸红了。

“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拿来。”

柳儿把纸递过来,眼睛不敢抬。

李渊接过来一看。

纸是最便宜的那种,一文一张的,印得歪。上头是一个坐着的人,宽袍大袖,白胡子拖到胸口,一只手托着个什么东西——托的是一只杯子,杯子外头画了一圈圈的光。左边一行小字:太上老君转世。右边一行:赐福纳祥。

李渊看了三息。

然后一口茶喷了出去。

“咳……咳咳……这是朕?”

“市上都这么说。”柳儿拿帕子给李渊擦袍子上的茶渍,手忙脚乱,“西市的画坊在卖,两文一张。奴婢娘家隔壁那户,贴在灶王爷旁边。”

李渊举着那张纸,对着光看。

太上老君。

朕?

朕上辈子连信佛信道都懒得选,公司楼下那个财神爷像,朕路过十九年没拜过一回。

现在朕成了别人家灶台上贴的东西了。

“还有什么说法。”

柳儿犹豫了一下。

“说太上皇有仙术。”

“什么仙术。”

“说太上皇能用沙子变出水晶。”柳儿一样一样数,“说太上皇拿手在纸上一抹,纸就不洇墨了。说太上皇画一张符,那船就沉不下去。还有……”

“还有?”

“还有说太上皇在大安宫里养了一头石牛,那牛不吃草,自己会拉犁。”

李渊笑得咳嗽。

“石牛?”

“说是夜里出来拉,天亮就变回石头。”

“那朕怎么不知道朕院子里有头石牛。”

“说是藏在井里。”

李渊笑得直不起腰,笑到最后腰疼,扶着案沿坐下来。

夜里出来拉犁,天亮变回石头。

这不就是拖拉机吗。

这帮人的想象力比朕强。

李渊把那张纸摊在案上,看了很久。

“贺内侍。”

“奴婢在。”

“出去打听打听,还有什么别的说法。”

三天后,贺内侍回来了,捧了一叠东西。

“回太上皇,奴婢让人在东西两市和南边几个坊转了三日。”

“说。”

“这类画像,共有五种版本。”贺内侍把纸一张一张摆开,“这是‘托杯’的,最贱,两文。这是‘扶犁’的,三文。这是‘乘船’的,五文,因为船画起来费工。这是‘坐云’的,八文,用了金粉。”

“最后这个呢。”

最后一张最大,一尺见方,画得也最精细。画上李渊站着,一只手举得高高的,手心里托着一团火。

“这个……”贺内侍咳了一声,“这个叫‘炼琉璃图’。十五文一张。西市那家卖得最好,一个月卖了六百张。”

李渊盯着那团火看。

“朕手里托着火,不烫吗。”

“画上没说。”

“还有别的吗。”

“有。”贺内侍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这个是奴婢在延康坊一个茶肆里抄的。说书的先生在讲。”

李渊接过来看。

上头抄了一段。大意是说,太上皇本是天上的仙官,因为看见人间百姓种地辛苦,偷了天上的农书下凡。玉帝震怒,罚这位仙官不得出宫门一步。所以太上皇一辈子出不了大安宫,一出门就要下雨摔跤,那是天上派人拦着。

李渊看到这儿,笑不出来了。

李渊把那张纸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房梁。

一出门就要下雨摔跤,那是天上派人拦着。

这帮说书的,是不是在朕宫里安了眼线。

这段是瞎编的。可是编对了。

朕这十年,自己想出去,摔了七次,淋了十一场雨,惊了三回马,闪过两次腰。

李世民召朕出去,一次都没出过岔子。

这帮说书的编的,比朕自己想的解释还合理。

李渊坐了很久,忽然问:

“他们说朕偷的是什么书。”

“说是《天工开物》。”贺内侍答。

李渊的手指在案上停住。

《天工开物》。

明朝的书。

离现在还有九百年。

瞎猜的。

可这一猜,也太准了点。

那天下午,李渊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一句话没说。

柳儿端了一碗酪浆过来,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太上皇。”

“嗯。”

“外头那些话,要不要让人去禁一禁。”

李渊摇头。

“为什么。”柳儿有点急,“说太上皇是神仙,这……这是要出事的。前朝就有拿这个害人的。”

李渊看了柳儿一眼。

这丫头长进了。

十年前柳儿还只会给朕端茶,现在能想到这一层。

“禁不了。”李渊说,“你禁了这个,明天就有人说太上皇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