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水泥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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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没搭话。

李渊往前走了。

走得不快,一步一步,杖尖点在路面上,笃、笃、笃。

三步之后,李渊停下来。

不硌脚。

朕这十年走的路,青石板是硌的,砖是有缝的,夯土是软的,雨后是烂的。

这条路,不硌,不软,不烂。

就是平。

李渊低下头,看自己的鞋。

鞋底干净的。

干净。

李渊在路当中站着,站了好一会儿。

李世民走过来,站在旁边。

“父皇。”

“嗯。”

“这路修了三里,用了四十七日,工两千一百人。”李世民说,“将作监算过,若推及长安九街,需三年。”

“三年不长。”

“钱不够。”李世民说得很平,“今岁的钱,先要给河北的堤。”

李渊听懂了。

他不是来炫耀的,他是来交底的。

这条三里的路,是样品。样品做出来了,钱没有。

“那就先修三里。”李渊说。

李世民转过头。

“父皇不劝儿臣多修?”

“不劝。”李渊拿杖敲了敲地,“修一条给人看。人看见了,自己会想。城东这三里,往来的商队一年多少趟?他们回去会说。哪个州的刺史想修,让他自己出钱,方子朝廷白给。”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

“方子白给。”

“白给。”李渊说,“这东西不是宝贝,是砖头。砖头就得满地都是才叫砖头。”

李世民没接话,往路边走了两步,蹲下去,伸手在路面上按了按,又用指甲刮。

刮不下来。

李世民抬起头,手指在灰面上蹭出一道白痕。

“父皇。”

“嗯。”

“儿臣小时候,从太原到长安,走过一回泥路。”

李渊看着儿子的背影。

“那年下雨,车陷了。”李世民说,“儿臣下车去推。推了半个时辰,鞋掉在泥里,找不着了。后头是光着一只脚上的车。”

李渊没说话。

武德元年之前的事。

那时候你多大,十七八。

那时候朕忙着起兵,忙着结好突厥,忙着算哪个郡守肯降。朕不知道你在泥地里丢了一只鞋。

朕后来当了九年皇帝,也没修过一条这样的路。

李世民站起来,拍了拍手。

“今日就到这儿。”

“再走一段。”

李世民看了看那条路的尽头。

“还有二里半。”

“朕走得动。”

李渊拄着杖往前走。

风从东边过来,吹得两边新栽的柳条一起往西倒。路面上没有一点尘,风刮过去,什么也没扬起来。

远处有一队骆驼,正从东边过来。骆驼的蹄子踏在这条路上,声音是脆的,一串一串,越来越近。

牵骆驼的人看见前头有仪仗,愣住了,慌忙把驼队往路边赶。

李渊摆了摆手。

“让他们走中间。”

黄门去传了话。

那队骆驼重新上了路中,从李渊身边过去。二十来匹,驮着货,一匹接一匹,走得四平八稳。最后一匹的驼铃声拖得很长,一路响到后头去了。

李渊站在路边看着。

这条路才三里。

三里之后,还是泥。

但这三里上,今天走过了二十匹骆驼、一辆牛车、三个挑担的、还有朕。

够了。开个头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