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蜂窝煤的冬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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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不能商量。

朕宁可这东西推得慢一点,也不能出人命。第一冬要是死了人,这东西就废了,跟印本被造谣一样,一句话就能压死。

第二天,图纸誊了三份。

一份留院里,两份装进函。

装的时候李渊犹豫了一下,让柳儿另取一张小笺来。

“太上皇要附字?”

“附一句。”

李渊提笔,写了七个字,写完看了看,觉得不够,又添了两个。

小笺上是:

冬天太冷,朕想出去看雪。

柳儿把笺子折起来的时候,忍住了笑,肩膀抖了一下。

“太上皇。”

“说。”

“这一句……与炉子的事,好像无关。”

“怎么无关。”李渊把笔搁下,“炉子是给天下人过冬的,这一句是朕给自己讨的赏。事情办了,赏总要有。”

“那……若陛下不准呢?”

“不准就不准。”李渊往榻上一靠,“图纸朕又不会拿回来。”

柳儿抿着嘴把函封了。

函送出去的第三日,少府监的人先到了。

来的是窦昉,进院子的时候脸都是红的,不知是冻的还是急的。

“太上皇,臣有一事不明。”

“讲。”

“图上这煤柱,为何要打十二个眼?”窦昉两手比划,“臣试着做了,打眼费工,一块煤要多费小半刻。若不打眼,直接压成实心的柱子,岂不省事?”

“你试过没有。”

“试过。”窦昉的手停在半空,“实心的……点不着。勉强点着了,外头红,里头是黑的,掰开一看,中间还是生煤。”

“所以呢。”

窦昉张了张嘴。

“所以要打眼。”

“为什么。”

窦昉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为着透气!”

“对了。”李渊在案上敲了一下,“火要吃气。你把煤压得再实,气进不去,它就只在外头烧。烧不透的那一层,出的是毒。”

窦昉呆了片刻,忽然弯下腰,深深一揖。

“臣愚钝。臣做了七日,只当是为着省煤。”

“省煤是顺带的。”李渊说,“头一桩是别死人。”

窦昉直起身,又问:“那炉箅呢?铁的太贵,可否用陶?”

“陶的经不住。”李渊摇头,“一冬下来烧酥了,塌进灰坑里,煤就掉下去了。要铁的,薄一点无妨,孔开大些。”

“若百姓买不起铁箅……”

李渊看了窦昉一眼。

“一副箅子几斤铁?”

“不足两斤。”

“官铸。”李渊说,“铸一批,随炉发。铁钱从印书那笔省下的里头出。”

窦昉愣住了。

“印书……不是亏的么?”

“亏的是书价,赚的是别处。”李渊靠回去,“国子监印本一出,长安纸价涨了三成,纸坊多开了六家,六家纸坊一年的税就够铸几万副箅子。”

窦昉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不懂就对了。

这叫产业带动。前世朕在公司听老板讲了三年PPT,讲的全是这个。听的时候朕觉得是屁话。

现在朕自己讲了一遍,居然觉得挺有道理。

妈的,朕活成老板了。

窦昉走后第五天,宫里来了黄门。

诏也短:十一月十二,帝奉太上皇观雪于城南。

李渊接了诏,站在阶上没动。

风把诏卷的边角吹得翻起来,啪嗒响了两声。

杏儿在旁边小声说:“太上皇,准了。”

“朕听见了。”

“太上皇怎的不笑?”

李渊把诏卷起来,塞进袖子里。

“笑什么。天还没下雪。”

嘴上这么说,人已经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天。

云压得很低,铅一样,一直压到坊墙那头去。风里有一点土腥味儿,那味儿闻着不像雨。

要下了。

朕这辈子头一回盼下雪盼得这么真诚。

上辈子下雪,朕想的是电动车打滑、外卖超时、路上堵三小时。

这辈子下雪,朕想的是——终于能出门了。

李渊往里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

“杏儿。”

“奴婢在。”

“那件厚的,翻出来晒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