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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五姓七望的反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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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是从崇仁坊起来的。

十一月十二,先是一句话:官铺的书刷得太快,墨里掺了猪油。

十三日,变成两句:墨里掺猪油,圣人之言染了荤腥。

十四日,成了整段:京中有士人夜梦孔子,孔子立于阶下不语,衣上有墨渍,拂之不去。醒来次日,其人所购官本忽自裂三页。

十五日,李渊听见了第四个版本。

讲的人是杏儿。杏儿从太仆寺那边回来,进殿时脸都白了。

“太上皇,外头都在说……说印书这事儿犯了圣人的忌讳。”

“怎么犯的。”

“说……”杏儿咽了一下,“说刻版是把圣人的字倒着刻在木头上。倒着写字是诅咒人用的。把圣人的话倒过来刻,是大不敬,要遭报应。”

李渊正端着一碗汤。

那碗汤端到嘴边,停了三息,然后李渊放声笑了。

笑得整碗汤都晃出来,泼了半襟。

“太上皇!”杏儿慌了,抓起布巾就过来擦。

“不用不用。”李渊摆手,笑得直喘,“朕自己来。”

倒着刻字是诅咒。

哈哈哈哈哈哈。

这帮人才啊。

不谈价、不谈利,直接上封建迷信。这套路朕熟——太熟了。

朕前世见过的:某品牌牛奶被造谣加了防腐剂;某疫苗被造谣改基因;某电站被造谣辐射三十里。传谣的从来不摆证据,摆的是恐惧。

你去解释“反刻只是工艺”,你解释一天,人家一句“我做梦梦见了”就把你打回去。

因为解释需要脑子,恐惧不需要。

李渊自己拿布巾按了按前襟,按完了往榻上一靠。

“杏儿。”

“奴婢在。”

“这话你从哪儿听的。”

“太仆寺后头那条巷子里,卖浆的说的。”

“卖浆的从哪儿听的。”

杏儿愣住了。

“奴婢……没问。”

“下回问。”李渊说,“这种话有意思的不是说了什么,是谁先说的。”

张三顺被派出去了两天。

回来的时候,张三顺手里捏着一张自己写的单子,纸边卷了角。

“太上皇,奴婢问了十一个人。”

“说。”

“崇仁坊卖浆的说,是听南边一个货郎讲的。货郎说是在东市听人讲的。东市那个卖香的说,是他家掌柜从崔氏书坊的伙计那儿听来的。”

李渊挑了眉。

“断在这儿了?”

“没断。”张三顺往前凑了半步,“奴婢又找了一个人。西市有个替人写状子的书手,姓何,跟崔氏书坊那个伙计喝过酒。何书手说……”

“说。”

“说那伙计喝到第三巡,跟他吹了一句:这几日铺子里没生意,掌柜倒发了赏钱,一人两百文,只叫大家出去多走动走动、多说说话。”

李渊坐直了。

两百文。

两百文一个人,买你嘴上一句话。

这就是投放预算。

三百年的老门阀,被逼到花钱雇水军了。

“还有么。”

“还有一桩。”张三顺说,“国子监那边,前日有五个生徒把书退了。”

“退了?”

“说是家里长辈不让读印本,怕折了福。”

李渊没笑。

“五个人里,有几个是寒门。”

张三顺翻了翻单子。

“一个。”

“那四个呢。”

“三个是荥阳郑氏的旁支,一个……是卢家的姻亲。”

明白了。

四个是自家人做样子,一个是真被吓住的。

真被吓住的那一个,才是这套东西最恶心的地方。

世家不怕。崔家卢家自己知道墨里没猪油,知道反刻不是诅咒。要吓的是那些一辈子没摸过书、心里本来就发虚的人。

你越是穷,越怕报应。因为你输不起。

李渊在案前坐了很久。

“张三顺。”

“奴婢在。”

“那退书的寒门生徒,是哪里人。”

“说是……岐州人氏,姓王,家里种药。”

“他退了书之后呢。”

张三顺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