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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的。”
“转的?”
“这里插一根轴,”李渊拿笔尖点了点,“上头这块木头能绕着轴左右摆。牛往左走,犁往左偏,不用把整个犁都掰过去。”
老陈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这……这样掉头就不用兜圈子了?”
“不用。”
“地头上那一丈半也不用留了?”
“留三尺就够。”
老陈往后退了半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太上皇。”
“怎么了。”
“奴才爹要是还在,”老陈的声音有点抖,“他要是看见这个东西……”
李渊没接话,低头接着画。
画到最后一样,李渊在犁辕和犁底中间那根木条上画了几个小格子,标了“一”到“五”。
“这是什么。”老陈问。
“刻度。”
“刻度?”
“往前一格,浅一分。往后一格,深一分。”李渊拿笔在每个格子上点了点,“新手也能犁得匀。”
老陈坐在地上,看着那张图。
看了很久。
然后爬起来,跪下了。
“干什么。”
“奴才替泾阳的人谢太上皇。”
“起来。”李渊摆手,“朕这还没造出来呢。”
殿里的灯点了三盏,还是暗。李渊把头低到离纸面不过一尺,鼻尖快碰着墨。老陈站在一旁举着一盏,举了一个多时辰,胳膊在拖。
“放下。”
“奴才不累。”
“手都抖了。影子晚在纸上,朕画不直。”
老陈把灯搬到案角,拿两本书垫高了。
图画完的时候是二更。
李渊把三张纸并排摊在案上——一张总图,一张犁盘的分解图,一张犁评的侧视图。
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差不多了。细处肯定有错。朕不是工匠,尺寸多半不准。但是道理是对的。三个关键的地方,弯辕、犁盘、犁评,全在上头了。剩下的让将作监去磨。
李渊拿起笔,在总图旁边的空白处写了一段小字。
“此犁三便:一曰辕曲而短,一牛可挽;二曰前设犁盘,回转不须兜圈,地头可省丈余;三曰中设犁评,进退调深浅,庸手亦可成垄。”
写完了,李渊把笔换到左手,右手甩了甩。
手腕废了。三个时辰没停。
李渊把笔重新换回右手,在纸的最下角写了一行。
写的时候,笔尖顿了顿。
写不写。
上回写了那句“看看田里的庄稼”,那边没恼。
不但没恼,还亲自来了。那这回胆子可以大一点。
李渊咬了下嘴唇,落笔。
“右三图,朕思之月余。此物成,天下之田可省牛半数,可省地半亩。”
写到这儿,换行。
“又,朕闻骊山有汤泉,前隋所置汤泉宫尚在。朕近来腰腿常痛,甄权言宜以温汤浸之。若此犁可用,望陛下许朕往浸数日。”
写完了,李渊把笔搁下。
看着最后那一行,又笑起来。
绝了。朕这一手叫什么?先甩KPI,再提需求。
上辈子跟老板要加薪,就是这么干的。先把这一年做成的项目列成表,一二三四五,列完了最后一行写“恳请领导考虑调整薪资”。老板看完了骂朕一句“你小子”。然后给涨了八百。
李渊把三张图小心地卷起来,用一根麻绳捆住。
捆完了,冲外头喊。
“常安!”
“奴才在。”
“明日一早,送宫里去。”
常安接过那卷纸,掂了掂,比上回沉多了。
“太上皇,这回还用奴婢在外头站着看吗。”
李渊摸着胡子想了想。
“不用了。”
“那……”
“这回不用看了。”李渊说,“这东西他一定收。朕现在担心的是别的。”
“太上皇担心什么?”
李渊看着那卷图。
“朕担心他们做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