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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
李渊又摸了摸肚子。
平的。上个月胖那三斤,这一个月又下去了。
朕前世那个肚子。
朕二十六岁体检,医生看着报告说,小伙子,脂肪肝,中度。朕问怎么办。医生说少吃多动。朕说我天天加班到十点。医生说那我也没办法。朕那时候一米七六,一百六十二斤。系裤腰带得吸气。朕现在天天大鱼大肉,一天喝两顿酒,睡到日上三竿,还是这样。
李渊往镜子前又凑近了一点。
这是个什么身子。朕想想。这具身子,四十九岁在太原起兵,五十二岁进长安称帝,打了多少年仗?中间还生了那么多孩子。史书上说李渊“性宽仁”,说他好色,说他晚年在大安宫“多内宠,生子女数十人”。数十人。五十多岁开始生,一路生下去。
李渊在镜子前站着,忽然咧开嘴。
“柳儿。”
柳儿在门口探头。
“奴婢在。”
“你过来。”
柳儿扶着腰慢慢走进来。
李渊指着镜子。
“你看。”
柳儿看了看镜子里那个人,又看了看真人,一脸茫然。
“看什么?”
“看朕。”李渊挺了挺胸,“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能生。”
柳儿的脸“腾”地就红了。
“太上皇!”
“朕说真的。”李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拍得“咚咚”响,“你说这身体条件……”
李渊说到一半,卡住了。
这句话不能说完。朕本来想说:这身体条件搁前世,得羡慕死多少人。羡慕死多少人啊。朕前世那帮同事,三十出头的,一半有颈椎病,三分之一有脂肪肝。有个哥们儿三十三,头发就剩边上一圈了。还有个姐们儿,天天在群里发养生贴,说三十五岁以后是分水岭。朕这具身子六十一,一顿能吃两大碗,能撂倒十六岁的小顺子,一晚上能……
……咳。
李渊咳嗽了一声。
“怎么了太上皇?”
“没事。”李渊摆手,重新看向镜子,“朕是说,朕这个身子骨,还行。”
“何止还行。”柳儿在旁边小声说,“甄太医上回诊完脉,回去跟常公公说,说太上皇的脉象像四十许人。”
李渊猛地转头。
“他真这么说的?”
“奴婢听常公公学的。”
李渊转回镜子前,把袍袖放下,整了整衣襟,又摸了一把胡子。
那把胡子确实是好胡子。乌黑,长,垂到胸口,一根根都是顺的。
就是这玩意儿上回把朕出卖了。但不得不说,好看。
李渊左看看,右看看。
朕前世长什么样来着。个子还行,脸圆,戴眼镜。有一年公司团建拍合影,朕站第二排,回头看照片,找了半天没找着自己。现在这个。
李渊又往镜子前凑了凑。
这张脸,年轻的时候得多好看。
难怪能娶窦氏。窦氏那可是……
李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可是这具身子的发妻。武德年间就没了。史书上说,李渊到死都记着她。
李渊在镜子前站着,脸上那点得意慢慢淡了。
朕这算什么。朕占了人家的身子,用着人家的一口好牙、一头黑发、一副好胳膊,在这院子里过得挺美。朕连人家的老婆都没见过。
李渊伸手,把那块布重新盖回镜子上。
布落下去的时候,镜子里那张脸被盖住了一半,只剩下半边下巴和一把胡子。
“太上皇?”柳儿在旁边看着,“怎么不照了。”
“照够了。”
李渊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李渊停住了。
“柳儿。”
“奴婢在。”
“方才你说,甄权说朕的脉象像四十许人。”
“是。”
李渊摸了摸胡子。
“那朕再活二十年,”李渊说,“也就六十许人的脉象。”
柳儿愣了一下,没听懂这是好话还是坏话。
李渊也没解释,走到门槛前,抬脚跨出去,脚落地,稳稳当当的。
二十年。那个东西说,朕能活得很长。很长很长。朕原先听着觉得那是加刑。
李渊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
柳儿站在铜镜旁边,一只手托着腰,正弯腰把那块布的一角理平。侧影在窗光里,肚子已经能看出来了。
李渊看了两息。
现在朕改主意了。活得长点也行。朕得看着这小子长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