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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空白的纸最后收进了柜子。收完了,李渊在殿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一句话没说。柳儿进来两回,两回都看见太上皇盯着窗棂上那一小块补丁似的阳光,从东边挪到南边。
晌午的时候,李渊忽然站起来了。
“柳儿。”
“奴婢在。”
“取笔来。”
柳儿的脸一垮:“太上皇又要写……”
“不写信。”李渊把袖子一撸,“画图。”
纸铺开,李渊提笔就在中间画了一个方框。
“这是大安宫。”
柳儿凑过来看。
李渊在方框里点了四个点。
“正殿,偏殿,西厢,花园。”
好了,需求梳理完毕。
朕这半年多想明白一件事:这地方朕大概是出不去了。挖过地道,爬过墙,挨过雷,摔过腰,试了六回,回回被摁回来。那就换个思路。
出不去,那朕就把这院子改成度假村。
李渊在“偏殿”那个点上重重画了个圈。
“这一间,改棋牌室。”
柳儿眨眼:“棋、牌……室?”
“把里头那些空架子全搬走。”李渊拿笔在圈里横竖各画两道,“摆四张牌桌,间距三尺。桌腿底下垫毡子,别让挪桌子的响声吵着人。东墙开一排小窗,采光。西墙靠着摆两个矮柜,收牌、收筹码、收账本。”
“账本?”
“打牌得记账。”李渊头也不抬,“不记账,赢的人第二天就不认了。”
尤其是常安。这老太监上回赢了朕五文钱,赢完当场揣进袖子,输了三文的时候说没带钱。
“再加一样:门口挂个牌子。”
“写什么?”
“写‘申时至戌时开’。”李渊说,“别的时辰不许在里头玩。”
柳儿更迷糊了:“太上皇不是最爱打牌么,怎么反倒定了时辰。”
李渊搁下笔,看了这丫头一眼。
这就是宅男的智慧了。
人一旦没有时辰,就会烂掉。牢里最先垮的不是身子,是没有钟点的那个脑子。朕现在住的这地方,跟牢没多大区别。朕得给这院子上一个发条。
“规矩就是钟点。”李渊说,“有钟点的日子才叫日子。”
柳儿似懂非懂地点头。
李渊又在“西厢”那个点上画了个圈。
“这一间,改健身室。”
“健……”
“练身子的屋子。”李渊改了口,“往里头搬两口石锁,三十斤的一对、五十斤的一对。再立一根横木,两人高,横着架牢,底下铺三层草垫。”
“太上皇要在上头做什么。”
“吊着。”
“吊着?”
“两只手抓住横木,人挂上去,让腰往下坠。”李渊说,“朕这腰这半年疼了七回。朕琢磨着不是骨头的事,是筋短了。挂一挂,能松开。”
引体向上朕是做不了了,七十岁的胳膊挂三息就得掉下来。但悬吊拉伸这一套是真管用。前世朕在工位上坐出腰间盘突出,理疗师就教了这么一招,门框上挂个单杠,一天挂三回。现在腰疼得更有仪式感了:一疼就是老天爷发的通知单。
“再搬一张矮榻。”李渊补充,“搬软的。练完了得躺。”
“奴婢记下了。”
李渊的笔尖挪到了“花园”那个点上。
这个点画得慢。李渊拿笔在纸上悬着,想了很久,最后画了一个不太圆的圈,圈里又切了两刀,分成三块。
“花园那边,动静大些。”
柳儿的手心开始出汗。
“东边那一片,如今是什么。”
“回太上皇,是牡丹。去年从洛阳移来的,四十来株。”
“开得好么。”
“开得极好,四月里满园子红。”
“刨了。”
柳儿倒吸一口气。
“太上皇,那可是洛阳的姚黄魏紫,一株值……”
“值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