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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
“说是崇仁坊有位郎中,通宵打了一夜,把半年俸禄输光了,天亮回衙门当值,坐在案后头就睡着了。”柳儿说着自己先笑了,笑完又赶紧抿住嘴,“上官问他昨夜做什么去了,他说,回上官,臣在东南风。”
李渊一口汤喷了半案。
柳儿慌忙抽帕子去擦,擦到一半自己也绷不住,肩膀一耸一耸的,脸埋在袖子里出不来。
“笑够了没有。”
“奴婢……奴婢没笑。”柳儿的声音从袖子里闷出来。
“朕耳朵还没聋。”
柳儿把袖子放下,眼角还湿着,脸红到了耳根,赶紧转身去收案上的汤碗,碗和碟碰得叮当乱响。
东南风。好家伙,都会打风牌了。朕这算什么,大唐第一款爆款,零推广费,纯靠口碑裂变。
李渊拿袖子抹了把嘴,往凭几上一靠,把腿翘了起来。
窗外那株老槐把影子铺了半院,风一过,影子碎成一地光斑。远处不知哪个坊的更鼓咚咚敲了两下,声音闷,像隔着一层棉被传过来。
从前朕在这宫里,一天到晚听不见一点人声。现在长安城里几千户人家,掌着灯,围着桌子,搓着朕想出来的东西。如果这年头有热搜,太上皇李渊,绝对是挂在榜首下不来的那种顶流。
“常安。”
“奴婢在。”
“朕问你,宫外头有没有人说这东西是谁弄出来的?”
常安支支吾吾。
“照实说。”
“回太上皇,外头都说,是司空府上传出来的新玩意儿。”
常安说完,膝盖一屈就要跪。李渊抬手把人虚扶住。
“还有呢?”
“还有……”常安咽了口唾沫,“还有人说,司空是从太上皇这儿学去的。也有人说,是司空自己琢磨的。两说都有。”
好啊裴寂。朕给你的是原型机,你回去就自己贴牌了是吧。
李渊把翘着的腿放下来,手指头在案上敲了三下。每敲一下,常安的头就低一分。敲到第三下,李渊又笑了。
“算了。”
“太上皇?”
“朕跟他计较什么。”李渊把那两张竹牌往桌上一扣,“朕又不缺那三贯钱。”
朕缺的是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渊愣了一下。
殿里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的火星子爆开。柳儿站在一旁,不敢作声。
李渊慢慢坐直了。
不对啊。朕仔细想想,这些天顺得离谱。牌桌上赢,宫里头笑声一片,连老裴那老狐狸都被朕收拾服帖了。城里几千户人家跟着朕转。
老天爷是不是……松口了?是不是这阵子朕老老实实不闹腾,上头看朕表现好,准备给朕解个禁?
李渊越想越觉得有门。
李渊把袍袖一甩站起来,在殿里来回踱了三趟。。
天蓝得干净,一丝云也没有,日头明晃晃地挂在西边偏南的位置,晒得檐角那排铜铃发亮。
“常安。”
“奴出在。”
“明日一早,备驾。”
常安的脸唰地白了:“太上皇又要……”
“又要出门。”李渊背着手,胸膛挺得笔直,“这回不一样。这回朕有底气。”
常安“扑通”一声跪下了,额头磕在磖上,磕得很实:“太上皇三思!前四回……前五回都是奴才在旁边看着的!”
“前五回是前五回。”
“可是……”
“常安。”李渊低头看住那颗磕红了的额头,声音平了下去,“朕每日坐在这儿,听外头的人掏钱买朕想出来的东西,听他们在坐在自家堂上搓到四更。朕连东市那铺子开在哪一条街上都不知道。”
常安不说话了。
李渊看都没看跪着的人一眼。
李渊在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