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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常安的脸色又变了。
完了。
在唐朝管这两张叫“王”,这不合适。
“不叫王。”李渊立刻改口,“叫‘天’和‘地’。天最大,地第二大。”
常安点点头,这才把气松下去。
李渊把五十四张牌捧在手里,掂了掂。
纸硬,摞在一起有分量。李渊试着洗了一下,纸片刮着纸片,发出“唰啦”一声。那一声传进耳朵里,李渊的手停住了。就是这个声。
大学宿舍,晚上十一点,熄灯之后拿台灯打斗地主。老三洗牌,就是这个声。那时候朕在下铺,趴在床沿上出牌,出错了被骂。
十年了。
李渊把牌收拢,在案上磕了两下,磕齐。
“常安。”
“奴才在。”
“去,把院子里的人叫来四个。”
“太上皇要……”
“打牌。”
常安去了。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三个宫女、两个小黄门,一个个缩着脖子进来,跪成一排。
李渊看了看,把两个小黄门赶出去了。
“今晚只教三个人。”李渊指了指柳儿和其中两个宫女,“你、你、还有你。”
被点到的两个宫女脸都白了,膝盖一软就要跪。
“别跪。”李渊指了指案边,“坐。”
“奴婢不敢!”
“坐!”
三个人挨挨挤挤坐在案边上,屁股只沾了一点点边,随时准备弹起来的姿势。
李渊把牌摊开在案上。
“这个游戏,叫斗地主。”
三个人一齐抬头,六只眼睛全是茫然。地主这个词在唐朝有没有?有的,指的是本地的主人,或者土地的所有者。
不管了。
“三个人玩。”李渊把牌收起来开始洗,“一个人当地主,两个人当农户。地主一个打两个。”
“地主为何要一个打两个?”柳儿小声问。
“因为地主牌多。”李渊说,“地主多拿三张。”
“那……那要是农户赢了呢?”
李渊看了柳儿一眼。
“农户赢了,地主给两家都赔钱。”
殿里静了一下。
然后柳儿的眼睛亮了。
“奴婢想当农户。”
“朕还没讲规矩呢。”
“奴婢当农户。”柳儿把手举起来,举到一半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放下,“……奴婢僭越。”
另外两个宫女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渊看着这三个人,忽然把牌往案上一拍。
“讲规矩。”
“单张、对子、三张、三带一、顺子、连对、飞机、炸弹。”
“炸弹?”
“四张一样的。”李渊竖起四根手指,“炸弹压一切。除了更大的炸弹。”
“天和地那两张呢?”
“天地放一块儿,叫王炸。”李渊顿了顿,“……叫天地雷。压所有炸弹。”
三个人一齐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外头天已经黑透了。常安进来点灯,点了六盏,把案子四周照得通明。
李渊开始发牌。
纸片一张一张甩出去,“啪”、“啪”、“啪”,落在案上。
第一局打了整整一个时辰。三个人全在犯错,出错一次李渊纠正一次,纠正到最后李渊自己都懒得说了,索性把三家的牌全摊开,一手一手教。
打到亥时,柳儿第一次赢了。
那是一副烂牌,一个对子都没有,全是单张。柳儿当农户,闷头出了一串顺子,出到最后手里只剩两张——一个三,一个四。
上家出了一张五。
柳儿愣住了,两张牌捏在手里,出不去。
李渊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另一个宫女犹犹豫豫地出了一张七。柳儿还是出不去。轮到李渊。李渊手里握着一张二,一张最大的单牌,出了就赢。李渊捏着那张二,捏了三息。
不出。
这丫头讲阿爷那天,眼泪都没掉一滴。
李渊把二插回去,摸出一张三扔了。柳儿手里那张四“啪”地拍在案上。
“过。”
“过。”
柳儿把最后那张三扔出去,扔出去以后自己愣了两息,反应过来了。
“奴婢……赢了?”
“赢了。”
“奴婢赢了!”
那一声喊得整个殿都听见了。柳儿站起来,两只手在半空里挥了一下,挥完了才想起自己是谁,脸唰地红到耳根,慌慌张张往地上跪。
“奴婢失仪!”
李渊笑了。
真笑,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到最后咳嗽起来。
另外两个宫女先是不敢笑,看着太上皇笑成这样,也绷不住了,一个用袖子捂着嘴,一个把头埋在案上,两个人的肩膀一起一伏。
常安站在门口,手里还举着火折子,忘了收。
殿里的笑声顺着窗缝漏出去,飘过院子,飘到廊下。廊下值夜的两个小黄门对视一眼,都没敢动。这院子上一次有笑声,是什么时候?常安在心里数了数,数不出来。
李渊笑够了,抹了把眼角,把牌一收,开始洗。
纸片刮着纸片,唰啦一声。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