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柳儿的身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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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闭了闭眼。

出不去。好家伙。朕这两个月,为了出这个门,摔了五回,埋了一回,在院子里嚎了一场。朕以为朕是这宫里最惨的那个。这丫头站在朕旁边,站了两年零四个月,一句没说。

陈主簿断气的那一天,柳儿在这院子里端着盆子给朕送洗脸水。朕是想出去看看长安街上有没有卖胡饼的。柳儿是连自家阿爷的棺材都没看上一眼。朕这点事,跟人家比,算个屁。

李渊睁开眼。

柳儿还跪坐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眼睛看着地砖,一滴泪也没有。

不哭。

这丫头讲这些的时候语气跟报账一样。那说明这些话在心里过了太多遍了,过到没有棱角了。一个人能这么平静地讲一件事,只说明这件事早已把这个人磨平了。

“柳儿。”

“奴婢在。”

“今年是第几年了。”

柳儿抬起头。

“……第五年,明年。”

“明年可以放归。”

柳儿的嘴唇动了动。

“奴婢不走。”

李渊皱起眉:“为什么。”

“阿娘去年也没了。”柳儿说,“家里没人了。”

李渊坐直了。

“铺子呢。”

“卖了。”

“宅子呢。”

“租出去了。租钱是族里三叔收的。”柳儿把头低下去,“奴婢出去了,也没地方去。”

殿里又静了。李渊看着这个跪坐在光边上的姑娘。这丫头穿的是宫人的青布襦裙,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上一根木簪子,簪头刻着一朵花,花瓣的边磨圆了,看得出戴了很多年。

木簪。一个九品主簿家的姑娘,进宫带的东西大概只有这一根。

“柳儿。”

“奴婢在。”

“朕问你件事。你照实说。”

“太上皇请问。”

“你怕朕吗。”

柳儿抬起眼睛。那一眼看得很直,没躲。

“不怕。”

“为什么不怕。”李渊往前坐了坐,“朕是太上皇。朕一句话能要你的命。朕从前打过多少仗,死在朕手底下的人,比你见过的人还多。”

柳儿摇头。

“太上皇是好人。”

李渊愣住了。好人。朕?朕这条命是穿越来的,朕来的那天晚上,玄武门还有一天。朕要是没穿过来,那个李渊就会让三个儿子在自家门口互相捅刀子,捅完了朕装傻,签字画押,然后被关九年。

朕是躲过去了。可那也是躲。朕救建成救元吉,说到底是朕不想看见那个场面。是朕怕。

好人?

不过……

李渊看着柳儿那张脸。

不过在这丫头眼里,朕就是那个把灯打翻了也不罚的人。

一个人是不是好人,从来不是看史书上写什么。是看跟这个人一起待过的人怎么说。那朕现在,确实是个好人了。反正比老天爷强。

李渊咳嗽了一声,把脸板起来。

“茶淡了。”

柳儿一愣,随即赶紧捧起盏:“奴婢这就去重煎。”

“慢着。”

柳儿又停住。

“朕不是要喝茶。”李渊摆了摆手,“朕是说,你去把常安叫来。”

“公公在后头填坑。”

“填完了叫他来。”李渊把两条腿从榻上放下来,趿上鞋,“再叫他带一样东西。”

“太上皇要什么?”

李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外头的日头明晃晃的,照得院子里那片新填的黄土发白。几个小黄门蹲在土堆边上拍土,拍得砰砰响。

两千九百多天。数地砖数到死,那是等死。柳儿等了五年,等不来阿爷了,还站在这儿给朕煎茶。朕活得还不如个十七岁的丫头。那就找点事干。

“硬纸。”李渊说,“越厚越好。”

柳儿睁大了眼睛:“纸?”

“纸。”李渊回过头,脸上的那点笑意压不住了,“还有一把裁刀,一支笔,一盒墨。”

“太上皇要写什么?”

“写字?”李渊把袖子往上一撸,“朕要造个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