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柳儿的肩膀抖了一下。
“奴婢……听说了。”
“全宫都知道了吧。”
“奴婢不知道别人知不知道。”
“这话说得滑头。”李渊笑了一声,笑得没什么力气,“朕这五回摔的、栽的、埋的,够宫里说三年了。等朕死了,说不定还能编成个曲子。”
柳儿猛地抬头:“太上皇!”
抬完了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把头低回去。
李渊看着这丫头。十七岁。十七岁的时候朕在干什么?前世十七岁在高二,天天做题,觉得人生完了。现在想想,那算什么完。
“说吧。”李渊把茶盏搁在门槛上,“你站半个时辰不是为了送盏茶。”
柳儿的手指在托盘边上抠了两下。
“奴婢……有句话。”
“说。”
“说了太上皇别怪罪。”
“朕今天已经在院子里嚎过一场了,还有什么脸怪罪你。”
柳儿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要把胆子一起吸进去。
“太上皇,”柳儿说,“出不去就出不去嘛。”
李渊的手停在半空。
“宫里也挺好的呀。”
说完这句,柳儿整个人僵住了,脸上血色刷地退了个干净,托盘从手里滑下去一半又被死死捞住。
“奴婢该死!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是说……”
“别慌。”
“奴婢……”
“朕说别慌。”
柳儿闭上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李渊没看这丫头,把头转过去看院子。老槐的影子在地上铺着,风一过,碎成一片一片。
出不去就出不去嘛。
七个字。朕这两个月,听常安说过什么?“太上皇保重龙体。”“奴才万死。”“陛下已命太医院加派了人手。”
朕听甄太医说过什么?“气血两亏,宜静养。”
朕听那个皇帝儿子说过什么?“父皇若要出宫,儿臣当亲自陪同。”
一个个都在说“您别出去”。
只有这丫头,是站在朕这一边说的。
柳儿没说“太上皇不该出去”。柳儿说的是“出不去也没关系”。这两句话听着差不多,其实差着一整条街。
李渊把茶盏端起来,一口喝干。咸味留在舌根上。
“柳儿。”
“奴婢在。”
“朕在这宫里,认识你两年了吧。”
柳儿愣了愣:“回太上皇,两年零四个月。”
“记这么清?”
“奴婢头一回进殿伺候,把一盏灯打翻了。”柳儿的声音低下去,“太上皇没罚奴婢。奴婢记着日子。”
李渊“唔”了一声。
两年零四个月。朕连这丫头姓什么都不知道。
“你姓什么。”
柳儿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像没听懂。
“朕问你姓什么。”
“……姓陈。”
“陈。”李渊把这个字念了一遍,“家里还有人吗。”
柳儿张了张嘴,没出声。风又过了一阵,把院子里那点土腥味卷起来,吹到台阶上。远处填坑的铁锹声停了。
李渊把空盏往托盘上一放。
“明天你还来。”
柳儿一怔:“奴婢?”
“煎茶。”李渊撑着门框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轻响,“少放点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