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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朕下去。”
常安“扑通”跪下:“太上皇万万不可!”
“朕就下去看一眼。”
“井下窄小,太上皇金体……”
“朕挖了七天,看一眼都不行?”
常安磕头磕得咚咚响:“奴长死也不敢!”
李渊看着常安那个后脑勺,看了半晌。
也是。朕这一身老骨头下去,万一有个什么,这一院子人全得陪葬。
“那朕不下去。”李渊说,“朕在上头看。”
常安松了口气,抬起头,脸上一道土印子。
李渊在井口边搬了个小马扎坐下。
“接着挖。”
那天上午,井下的进度出奇地快。土变松了,过了墙基那段石头,前头的土是外头巷子底下的填土,一锹下去半锹土。
巳时三刻,井下传来一声喊。
“太上皇!前头有光!”
李渊“腾”地站起来。
“什么光?”
“从上头漏下来的!细细一条!”
李渊扑到井口边上,两只手撑着井沿往下探。
光?那就是外头。那就是墙外那条巷子的地面,砖缝里漏下来的光。
七天。整整七天。朕做到了。
李渊的心跳擂鼓一样。
“再挖一尺!”李渊喊,“把上头掏开!”
“是!”
井下传来铁锹刨土的声音,一下,一下,一下。
李渊撑在井沿上,脑袋伸出去,眼睛死死盯着井底那两点灯光。
三,二,一……
第四下铁锹落下去。
然后,李渊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闷,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咳嗽了一声。
“咕。”
井下的灯灭了一盏。
“啊!”
紧接着是一声惊叫,很短,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李渊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面动了。
不是晃。是沉。
李渊站的那块地,整个往下陷了半尺。
“太上皇!”
常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李渊只来得及看见井口的边缘往中间垮塌,黄土像水一样往下涌。然后李渊自己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先是没过靴子,再是没过膝盖,再是腰。
李渊张嘴要喊,一口土灌进嘴里。土是凉的,是苦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沉。沉得像有一万只手在往下拽,到了胸口,到了肩膀。李渊拼命把下巴往上抬。
然后是脖子。
完了,朕这是要死在这儿了。史书上要写:武德九年三月,高祖崩于地窖。
不。史书上写的是贞观九年,所以朕死不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土就停了,停在李渊的下巴底下。不多不少,刚好卡在这儿。
李渊被埋在土里,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眼睛、鼻子、嘴,糊了一脸土,头发上全是土块。
李渊张开嘴,吐出一口泥。
“咳……咳咳……”
四周一片乱。
“太上皇!!”
“快挖!用手!别用锹!”
“太上皇您别动!”
一群人跪在土堆上,用手往外刨土,刨得指甲翻了都不知道。李渊被埋在土里,动弹不得,脑袋上顶着一片晴朗的天。
你连土都能算得这么准,刚好到下巴。你就是不让朕死,也不让朕出去。
七八双手在土里摸到了李渊的胳膊。
“找到了!一二、起!”
“咕唧”一声。
李渊被从土里拔了出来。
那声音,那手感,跟从地里拔萝卜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