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喷嚏测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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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这是……上了年岁。”

李世民没接这句。

李世民就那么蹲着,仰着头,看了李渊很久。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李渊有点看不懂——不是担忧,不完全是。里头还有别的。

“父皇。”

“说。”

“方才父皇说想出去,话音未落便打起喷嚏。”

李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小子察觉了。

不愧是能在乱军里看出对方阵型破绽的人。

“巧了。”李渊说。

“三月十一,父皇欲出宫门,眩晕仆地。”李世民一字一句地报,“三月十四,父皇再欲出宫,咳逆不止。三月十八,父皇令人搀扶,两内侍同时跌仆。今日父皇言欲出宫,即刻嚏不能止。”

李渊看着自己儿子。

好家伙。日子记得这么清。这小子把朕这几回摔跤,做成台账了。

“你查这个做什么。”

“儿臣不能不查。”

“查出什么来了。”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

“查无所获。”

“那就是没事。”

“正因查无所获,儿臣才不安。”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着手站住,“若是有人下毒,可查出药;若是有人使绊,可查出人。如今四次,四种由头,无一相同,无一可寻。”

李渊看着儿子的背影。

那背影在窗前的光里显得很薄。二十八岁的皇帝,站在那儿像一杆立着的枪。

“二郎。”

“儿臣在。”

“你信不信命。”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鸟叫,两声,短促,随后一阵扑棱翅膀的响,飞走了。

“儿臣不信。”

“为何。”

“若信命,儿臣当年在浅水原就该死了。”李世民的声音很平,“若信命,武牢关三千五百骑不该赢十万人。”

李渊笑了。

好小子。这话说得硬。问题是,朕现在坐在这儿告诉你:命这玩意儿是真的。它不但真,还盯着朕一个人。

你不信也正常。你没被它盯上。它盯的是朕。朕在史书上是那个“居太极宫”的太上皇。你在史书上是那个开贞观之治的皇帝。朕的戏份是待着,你的戏份是干活儿。它当然不拦你。

李渊咳了两声,把鼻子擤干净,抬手把滑到地上的薄衾捞回来,重新盖上膝盖。布面一挨着那个肿包,就是一阵闷疼。

“朕也不信。”李渊说。

李世民转过身来。

“那父皇为何……”

“为何什么。”

“方才父皇喷嚏时,儿臣看见父皇在看天。”

李渊愣住了。

看见了。

朕自己都没意识到。朕打到第十来个的时候,好像是抬头往窗户那边瞟了一眼。这小子连这个都看见了。

李渊笑起来,笑得比刚才自然。

“朕是看那扇窗关严了没有。”

李世民看了李渊两息,什么也没说,走回榻边,重新坐下。

“儿臣今日多留一个时辰。”

“不用。”

“儿臣要看着父皇服完药。”

“你国事不忙?”

“忙。”李世民答得干脆,“但今日这一个时辰,儿臣要留。”

李渊看着儿子,没再赶。

行吧。你留着。你留着朕正好试一件事。

你在这儿的时候,朕看看老天爷还打不打朕的喷嚏。

李渊靠回凭几,闭上眼。

殿里恢复了那种黏稠的安静。滴漏在角落里一滴一滴地落,落一滴响一声。李世民没走,坐在矮凳上翻一卷什么东西,纸页很轻地翻过去,隔一会儿一下。

过了半炷香。

鼻子不痒了。

一点都不痒了。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