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护道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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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糊味散了半日,还在。

不是散尽了,是沉了,沉进焦土的裂缝里,沉进往生井的井壁上,沉进玄青色道袍的纤维里。每一口呼吸的底上都沉着它,呼吸一口,舌根就苦一分,苦得像含了一口没吐干净的锅底灰。

陈默坐在石台上,左腿盘着,右腿垂在台沿,悬空的右腿旧伤崩裂处结了一层新痂,痂是褐的,褐得发沉。他左手撑着台面,掌心烫印贴着石面,石面是凉的,凉得发黏。右手垂在膝上,指节是僵的,藕节里塞着冰碴子,转起来不灵活,可还能使上蛮劲。

他低头,看自己的肩。

左肩的焦边扩到了锁骨,黑里泛着紫,像一圈被火烧卷了的荷叶边,荷叶边裂了半道缝,缝里是黄的,黄得发黏。右肩的洞还在,洞底下沉着皮肉,皮肉是白的,白里渗着紫,像一块被拍过的姜。紫雷海劈过的痕迹像一层油浮在皮肉上,擦不掉,洗不净,只能等皮肉慢慢把紫吸进去,吸得极慢,吸得极涩。

紫痂硬了。青玄的声音从识海深处浮上来,闷得像瓮底沉着的东西在翻身,硬得发沉。像石头压在肩上,摘不下来。

陈默没应声。

然后谷口传来响动。

不是风,是脚步。脚步是沉的,一块一块砸在焦土上,砸得泥从缝里溢出来。脚步声分两股,一股从东边来,一股从西边来,两股脚步在的浅痕前停住,停得齐齐的,像两口锅同时离了火。

陈默抬头,看谷口。

第六重·掌轮回。谷口站着两拨影子。东边那拨影子上缠着黄光,光是大地的热,热得发黏,像掌心贴着一块焐热的石头。西边那拨影子上缠着银光,光是星斗的凉,凉得发沉。两拨影子没跨过的浅痕,站在痕外,瓮口朝着裂谷,瓮底扎根在实土里。

东边领头的是个巫族战士,身形是高的,高得像一口被风吹直的瓮。他手里捧着一个物事,物事是红的,红得发沉,像一块被水泡透的铁,铁里卷着血。那物事是圆的,圆得像一颗没磨过的石子,石子是实的,实得发沉——巫血精魄,巫族战死后凝的。

西边领头的是个妖族星官,身形是淡的,淡得像一层被风吹散的霜。他手里捧着一个物事,物事是银的,银得发凉,凉得像一口井里沉着星砂。那物事是方的,方得像一块被切割过的石头——星辰精金,星斗凝的。

两拨影子同时往前踏了一步。

踏得像两颗石子同时落进酱缸,咚的一声,闷得发沉。

后土部。巫族战士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刮得人后槽牙发酸。三个字,不是求,是报。护道费。巫血精魄。

陈默没应声。他左手撑着石台,想站起来,可站不起来。他往前挪了半步,挪到石台边缘,没再往前。左肩的焦痂随着起身一扯,扯得缝里黄水渗出来,渗得极慢,渗得极涩。

天庭。妖族星官开口。声音像银石子擦过星轨,冷,硬,像一把钝刀在骨头上刻痕。三个字,不是求,是报。护道费。星辰精金。

陈默着两股执念频率——第二重·闻执念,方圆十里。频率是,谢是沉的,像一块被水泡透的铁,铁里卷着刃,刃在颤。可谢里裹着,算得极清,像一把算盘在同一个节拍上响。

谢是护道的谢。紫雷海里,大地替井沿挨过一击;钟罩落下时,银霜碎了三层。这笔账,两族认。

护道费。青玄说,水被舀走了半瓢。还回来的瓢里,沉着石头。

放下。陈默说。

两个字砸在焦土上,砸得两拨影子顿了一下。

巫族战士往前踏了半步,把手里的巫血精魄放在浅痕内侧,放在焦土上。精魄落在焦土上,落得像一颗石子落进井底,咚的一声,沉得发闷。妖族星官也往前踏了半步,把星辰精金放在巫血精魄旁边,放下时没有一点声响,像一层银贴着地皮滑进去。

两件物事挨在一起,挨得像两口井挨着,井里各沉着水,水是红的,也是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