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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海里,七片碎魂聚成的团散开了。散得像七只锚,锚是青的,青得发紫。七只锚不是往下坠,是往上浮,浮得发沉。锚定住了他的神魂,定得像七根钉子钉进泥里,泥是湿的,黏的。
“我......也......是......摆......渡......的......”
七个字。砸在识海里,砸得七片碎魂同时亮了一下,亮得像七盏灯,灯芯在烧。
青玄的声音变了。不是碎裂的嘶鸣,不是磨盘的沉,是实的,实得像一层被夯过的墙。第二遍时,声音连贯了,连贯得像一根绳子,绳上缠着七片碎魂。
“分了一半。各背各的。船板还实着。别趴下。”
青玄分担了一半。
不是分担魂灰,是分担重量。千万块石头,一半压在陈默身上,一半压在青玄的七片碎魂上。陈默感到肩上一轻,轻得发飘。可青玄在沉,沉得像七块石头砸进井底,石头是大的,溅起的水花是沉的。
陈默“看”着魂灰流过。每缕灰上的光晕在淡,淡得发飘。淡不是消散,是“完成”,是“往生”。灰从他膝上流过,流过他崩裂的指甲,流过他脱皮的指腹,流过他鼓胀的青包。流得像水,水是凉的,凉得发黏。
万魂归流。
魂灰从往生井口涌入,涌入他盘坐的身体下方,从他双腿之间流过,从他靴底流过,流向井底。流得像潮水,潮是灰的,灰里泛着银白,银白缠在一起,像一道疤。潮往井底坠,坠得发沉。
井底的石板——昨日凿穿的石板——在颤。颤得发麻。石板底下的大地子宫旧址在醒,醒得发闷。万魂流入旧址,流入大地深处,流得像水往低处流,流到“下一场”。
每缕灰走之前,都颤了一下。颤得像一颗石子落进井底,咚的一声。那是“谢”,谢是沉的,沉得像石头砸进泥里,泥是实的,砸不出坑,可泥底下震了。谢不是对陈默说的,是对“渡口”说的,对“船”说的,对“摆渡的”说的。
陈默识海里,那个环猛地一胀。
胀得像井口第一次涨潮,潮是银白的,银白缠在一起,像一道疤,疤边缘漏着光,光是门缝里的。门缝开了,不是缝,是口,口是圆的,圆得像一口井,井里有水,水是活的,水往低处流。
门槛被他迈过去了。沉得像一块石头落进井底,井底第一次有了回响。掌纹里多了一道往生的纹路,纹是灰的,灰得发沉。识海里那口井第一次听见水声,水是活的,往低处流。
青玄的七片碎魂聚在环周围,聚得像七只锚,锚是青的,青得发紫。碎魂之间的缝隙合了大半,合得发糙,糙得边缘发毛,毛往上卷,卷成一道疤,疤是实的。共生不是融合,是并置,是两口井挨着,水各流各的,可井壁挨着井壁,壁是实的。
“现实”病房里,苏婉握着干粮。干粮在她掌心里突然一沉,沉得像有人从底下拽了一下。她低头,看见陈默枕边的白发根,根是白的,白得发涩。她没说话,只是把干粮攥得更紧了。攥得干粮裂口里的灰渗进掌纹,掌纹是深的。她心口某处松了半分,像一口井里结了冰的水面,裂了一道缝。
陈默左手撑着井沿,想站起来,可站不起来。肉身是空的,空得像一口被淘干的井,井底沉着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十指全破,右手小指外侧青包鼓着。掌心烫印裂着缝,缝里是红的。可烫印变了,变凉了,凉得像含了一口隔夜的茶垢。
他低头,看自己的发。发根在痒,痒得像有只虫在皮底下拱。可痒不是病,是“燃”,燃得像锅底结了痂,痂被火舔了一下。寿元在烧,烧得极慢,烧得极涩,每一丝都裹着重量。白发是明日的代价,今日只是根在痒,痒得像种子在拱。
“青玄。”
“……嗯……”
“记一笔。”他说,声音平板,像在报车牌号,“今日,掌轮回。第六重。万魂归流。你也是摆渡的。”
识海里,青玄沉了一下,沉得像钟底又填进一块石头,石头往下坠:“摆渡的。两口井挨着。水流了。往低处。”
“流了。”陈默说。
他鼻底一热,血滴了下来,滴进井口,血是红的,红得发沉。血跟着魂灰一起坠下去,坠向井底,像一颗石子落进深潭。他抬手去擦,右手背擦过鼻尖,擦得鼻血蹭在手背上,手背是白的,血是红的,红得发涩。后槽牙的裂缝在渗,渗得发黏。
右手臂内侧的淤青在跳,跳得发沉,沉得像一块石头压在皮下。那淤青从肘往肩爬,爬得发黏。左脚踝还是凉的,凉得像浸在井水里,水是黑的,黑得发沉。
树苗的根,在土里翻了一下。两片叶子,一片叶尖往上抬了半寸,另一片叶尖焦卷了边,卷得发黑;现实侧,植物人陈默的右肩对应位置,新添了一道叶脉状淤青,紫的,从肩窝往肩胛骨爬,淤青边缘渗着血珠。
风停了。裂谷里静了一瞬。
然后井底传来一声响,不是骨笛,是水,水撞在石板底下,撞得闷响,像一口井里第一次有了活水的声音。骨笛化石在门上晃了晃,裂了半道缝,响声哑了半分,然后才重新响了——呜呜——这一声成了调,像岩当年记的第一笔账,横是横,竖是竖。
“数值面板”
石台上木刺插进井沿三分,圆头朝外,是往生井的记号;搪瓷缸倒扣着,缸底沉着凉水,水面颤了一下;骨笛化石裂了半道缝,风一吹,呜呜响,响成了调;掌心烫印变凉,裂着缝,缝里是红的。
真灵余烬:18/20(入账至20,维持渡口立刻消耗2颗,青玄在数井底的水纹)
心魔修复度:92%(微涨;掌轮回第六重,万魂归流,青玄说“我也是摆渡的”,碎魂缝隙合了大半)
真灵物品槽:7/7。门口那截骨头还在拽着第七魄的线,风一吹,拽得后颈发紧。
侵蚀:反噬边缘。七片碎魂离体分担,外衣第一次“空”了,青玄自己的碎魂在漏,像墨汁渗进木头。
肉身状态:“洪荒”左手掌心烫印裂血渗珠结痂且变凉、十指全破(左手食指指甲崩飞见甲床、无名指指腹脱皮见红肉至第三层、右手小指脱臼已复位外侧青包鼓胀),左肩道袍烧穿一角皮肉白里渗紫痂边翘裂渗黄水;后槽牙裂半道缝渗血;食指中指筋短并不到头;右膝霜侵发麻且旧伤崩裂渗血;左脚踝冰凉失去知觉;舌根墨涩未褪;发根发痒,寿元在燃;“现实”植物人状态,苏婉握干粮,干粮由凉转热;鼻血从鼻腔渗出滴在枕巾上;右手臂内侧叶脉状淤青紫的从肘往肩爬;右肩新增一道叶脉状淤青,紫的,从肩窝往肩胛骨爬,淤青边缘渗着血珠;余淤青未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