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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魂道的埂在吐黄水。
不是泥,是水,从大地之力夯实的裂缝里渗出来,渗得发涩,涩得舌根发苦。那水是浑的,浑得像含了一口没吐干净的锅底灰,灰里沉着沙,沙是黄的,黄得发沉,沉得像大地深处的热被挤出了汗。汗是黏的,黏在埂壁上,壁是裂的,裂缝深得发沉,像指甲掐进皮肉,缝在张嘴,嘴是黑的,往外面喘着腥甜的气。
陈默半跪在圈心井沿。
左膝压着焦土,土是湿的,湿得发黏。右膝悬着,旧伤崩裂的地方贴着裤料,料是糙的,糙得像砂纸,纸在伤口上磨,磨得血珠往外渗,渗得不多,渗得发黏。他没站起来,站不起来,左脚踝还凉着,凉得像浸在井水里,水是黑的,黑得发沉。
他“看”着渡魂道。
第五重·断因果。道上淤着的魂灰在涌,涌得空气发黏,黏得像一层胶。灰撞在埂上,撞得黄光颤得发麻,麻得像蹭着砂纸。可这回埂不弹了,埂在裂,裂得像湿布被撕开,撕得泥从缝里溢出来,溢成黄水,水往低处流,流到低处,低处是圈心——渡魂道圈心自带的那口浅井——井在翻,翻得发沉,沉得像锅底结了痂。
“……没……路……了……石板……硬……像……钟……底……锈……沉……了……底……挖……不……透……撑得……骨缝……发胀……”
青玄的声音从识海深处浮上来,不是往常那种嘶鸣,是闷,闷得像钟在脑仁里响,响得发胀,每一下都往骨头里渗。
陈默没应声。他左手撑着井沿,井沿是实的,实得发硬,硬得发黏。他右手垂在膝上,指节是僵的,皮下发凉,凉里透着僵。他试着张了张右手五指,张不开,筋在皮底下拧着,拧得发烫。
他并指,探向井底。
不是真探,是“看”,第五重·断因果,看到井底沉着灰,灰是淤的,淤得发实,实得透不过气。灰在转,转得慢,转得涩。可走不出去,井底是实的,实得像一块石板,石板底下没路,路是断的,断得发涩,涩得刮耳朵。
“……硬……的……像……钟……底……锈……沉……了……底……锄……头……磕……出……火……星……挖……不……透……”
青玄的声音像石头砸在钟底,发出闷闷的响。
陈默左手去够木刺。木刺圆头,在石台上,挨着“魂潮”那行字,被血泡着,刺尖是红的。他拿起木刺,手在抖,抖得有只虫在皮底下拱。他没划,他只是攥着,攥得木刺的圆头硌在掌心烫印上,硌得痂发痒。
然后他把木刺扔了。
木刺落在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闷得像石子落进深潭。不够。木刺不够长,不够深,不够硬。要凿的不是痕,是井,是更深的井,是通往石板底下的井。
“要一口更深的井。”他说。声音平板,像在报车牌号。
七个字砸在焦土上,砸得渡魂道上的魂灰颤了一下,颤得发飘。
陈默左手并指如刀,探向圈心井沿。不是探,是挖。左手食指的指甲裂成三瓣,瓣是黑的,血痂结在甲缝里。他用指腹去抠井沿的实土,土是黑的,结着壳,壳上嵌着魂灰的屑,屑是白的,白得发涩。抠得指腹裂了口,血珠渗出来,渗得发黏。血混着黄水,水混着黑泥,泥是黏的,黏得像一层胶。
他抠下第一块土。
土是实的,实得发硬,硬得像骨头。土块被他抠出来,抠得井沿凹下去半分。他把土块拨到一边,拨得发飘。然后抠第二块、第三块。左手抠,右手拨,右手小指使不上劲,他就用左手单手抠,抠得慢,抠得涩,涩得骨头缝里像塞了沙子。
“……挖……了……井……壁……往下……掉……屑……屑……是……黑……的……黑……得……发……黏……”
青玄的声音像石头从井沿往下滚,滚得慢,滚得涩。
陈默抠到第五块土,井沿凹下去一尺。一尺是浅的,浅得发沉。他并指如刀,往凹处切。切得左手无名指的指腹——已经掉了一层皮的地方——被土里的碎屑刮过,刮掉第二层肉,肉是红的,红里渗着血珠,血珠凝成线,线顺着手腕往下爬。他硬切着,切得指节发白,筋在皮底下突突地跳。切得实土往下陷,陷成一道缝,缝是黑的,深得发沉。
嘴在往下张。
他并指如刀,贴着缝往里插。插得指腹发麻,麻得像蹭着砂纸。他插进两寸,两寸是实的,实得发硬。他硬插,插得左手食指的指甲——裂成三瓣的指甲——又往下塌了一分,塌得发糙,糙得像被虫蛀空的门板,晃了晃,甲床露出来,血从甲缝里涌出来,涌得发黏。
血渗进缝里,缝吸了血,猛地一软,软得发飘。
陈默并指如钩,钩住缝里的软土,往外一拽。拽得一块青石板似的土块翻出来,翻得发沉。井沿的凹处变成了洞,洞是黑的,黑得发沉,往大地深处张。
他换右手。右手小指使不上劲,他就用右手剩下的四指,并指如铲,往洞里掏。掏得慢,掏得涩,涩得刮耳朵。掏出一捧黑泥,泥是黏的,黏得像一层胶,胶里缠着魂灰的丝,丝是白的,白得发涩。他把泥拨到一边,泥落在石台上,落在“魂潮”两个字旁边。
洞深了三尺。
三尺是深的,深得像一口井,井壁是糙的,糙得像砂纸。井底是黑的,黑得发沉。可井底在颤,颤得像有只虫在皮底下拱,拱得井底发出极细的嗡嗡声。那是大地子宫旧址的余震,余震沉在地脉里,沉得发闷。
陈默“看”向井底。第五重·断因果,看到井底沉着一块石板,石板是青的,青得发涩。石板上有纹,纹是裂的,深得发沉。可石板在颤,颤得发麻。石板底下有空,空得发沉,沉得像两口被淘干的井,井底沉着泥,泥是松的,松得像河床的第一层底。
“……空……的……石板……底……下……松……的……像……河床……底……水……往……低……处……流……”
青玄的声音像石头砸穿了石板,发出闷闷的响。
陈默并指如刀,往石板上最后一击。击得指腹裂了第三层皮,血珠涌出来,涌得发黏。指缝里缠着断因果的灰线,线是灰的,灰得发沉,像一层被夯过的墙。石板裂了,裂得像湿布被撕开,撕得泥从缝里溢出来,溢得发沉。石板底下露出空,空得发沉,沉得像一张闭不上的嘴。
往生井通了。
井口三尺,井壁是断因果之力凝成的痕,痕是灰的,灰得发沉。井底通向大地深处,深处是空的,空得发沉,沉得像河床的第一层底。井是垂直的,直得发僵,僵得像一根泡了水的木桩。
陈默半跪在井口,左手撑着井沿,右手垂在膝上。他“看”向渡魂道,看向道上淤着的数万魂灰。灰在涌,涌得空气发黏。他并指如刀,指向魂灰,指向每缕灰上缠着的因果线。
线是灰的,灰里泛着紫,紫得发沉。线缠在一起,缠得像一张巨大的网,网是湿的,湿得发黏。网线是细的,细得像蛛网,网在渡魂道上空铺了一层,层是灰的,灰得发飘。
“……网……是……实……的……像……湿……布……盖……住……了……井……口……黏……得……透……不……过……气……”
青玄的声音像石头砸在湿布上,发出闷闷的响。
陈默左手并指如刀,悬于网上。刀是并指,指是破的,左手食指甲床露着,血在涌;左手无名指指腹没了皮,肉是红的;右手小指使不上劲。可他悬着,悬得发沉,沉得像一把钝刀悬在骨头上。
“往生井。”他说。声音平板,像在报车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