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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前站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影子。影子披着一件由星光织成的袍,袍上没有纹,只有光,光在流动,像河水流过石头。
他的脸是模糊的,不是看不清,是总在变,像水面上的倒影,每一息都随着星轨的流转而换一副轮廓。只有眼睛是定的,两粒银石子,嵌在流动的脸上,像两口沉在水底的井,井里沉着万年的星霜。
他看着河图。
河图的西南角,有一处暗了。不是星灭了,是星位空了,像一张脸上被人剜去了一只眼,眼窝里黑着,周围的星屑还在往那黑里挤,挤出一圈紫红的边。
波纹从眼窝里传出来,一圈一圈,像石头砸进水面,把周围的星轨都推弯了。被推弯的星屑,在河图上划出一道痕,痕是焦的,像被一根烧红的铁丝烫过。
影子伸出一根手指,不是手,是一束凝成手指形状的星光,点在焦痕上。
指尖触到焦痕的瞬间,河图上浮现出一幅画面:裂谷,焦土,一棵三片叶子的树苗,树苗下躺着一个青衣人,青衣人头上扣着一口搪瓷缸,缸底冒着烟。
画面只浮现了一瞬,就被河图本身的星屑吞了,像一口井吞掉一颗石子。
影子的银石子眼睛,眨了一下。
裂谷。他说,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从星轨的摩擦里出来的,像无数颗星在很远的地方互相碾过,碾出的一丝余响。
白泽。他说。
星轨里浮出一个影子,比他的影子淡,像一片被水晕开的墨。
帝俊说,看看那口缸。
淡影子散了,散进星轨里,像一滴墨融进河里。
帝俊的银石子眼睛,又眨了一下。他看着那处焦痕,看着它周围被推弯的星轨,星轨在慢慢回弹,像被拨了一指的琴弦,琴弦在找原来的位置。
不是斩星。他说,声音像星轨碾过的余响,是摘线。谁教他的?
没有人答。河图上只有星屑在流转,流转成河,河水流过焦痕,像水流过一块石头。
回到裂谷。
陈默把搪瓷缸从头上拿下来。缸底烫得他掌心发红,红得像被火燎过。他低头,看着缸底那圈焦痕,焦痕里嵌着几粒星屑,星屑是暗红的,像烧尽的炭,在焦痕里一明一灭,像几颗闭不上的眼。
星屑还在掉,可掉得稀了,像一口快烧干的灶,只剩几粒火星在蹦。
树苗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风。根下的土在翻,像那条大蛇在土底下翻身,翻得树苗往一边歪,歪得第三片叶子几乎贴到地面上。叶尖卷起的边,又舒开了半分,像谁伸出了一根手指,去够那几粒掉下来的星屑。
星屑落在叶面上,滋滋地响,像热油浇在湿柴上。叶面没有焦,只是把星屑吸了进去,吸得叶脉一亮,亮出一层淡金的纹,像血管里忽然流进了金汁。
陈默伸手,左手五指张开,按在树苗主干上。掌心贴着树皮,树皮是糙的,干的,像一张老人的脸。可树皮底下有脉动,咚,咚,咚,和星砂锦囊的节律一样,和巫血石金丝的节律一样,三颗心脏,隔着三尺土,在对跳。
……撑……青玄的声音在识海里浮上来,像条吞了刺的蛇在顺喉咙,……树……在……替你……吃……我……撑得……疼……像……蛇……吞了……整头牛……顺……不下……刺……
让它吃。陈默说。
他左手顺着树干往下滑,滑到根部的土,五指插进土里。土是烫的,地脉在翻,像那条大蛇在吐信子,信子舔着他的指尖,舔得他指腹发麻。他摸到了巫血石,石头的金丝纹路在抖,抖得像一根被拨了的琴弦,琴弦在找原来的位置。
他五指扣住石头,往地脉深处按。按下去一寸,金丝的抖轻了一分。按下去两寸,抖变成了颤,像一口快烧干的灶,只剩几粒火星在蹦。按下去三寸,金丝彻底静了,像一根被掐住七寸的蛇,僵在石头里。
树苗的脉动,也静了。
星砂锦囊不跳了。搪瓷缸底的星屑,彻底暗了,像烧尽的炭,在焦痕里凝成一层灰。
陈默收回手,左手掌心被烫出一层白泡,不是中指那个,是整层,像谁在他手心里铺了一层鱼眼,密密麻麻,一碰就破。他没碰,把手垂在袖管里,让袖管里的凉风舔着掌心。
他站着,左手垂在袖管里,掌心朝地,让血珠一滴一滴落进焦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天是青的,星阵的光退了,可那个空眼窝还在,像一张脸上被人剜去的眼,眼窝里黑着,周围的星却更亮了,亮得像在挤,挤着那个空眼窝,挤出一圈紫红的边。
他到了。从那个空眼窝里,传下来一股味,不是星铁的锈,不是血腥,是,像一口磨了三万年的砚台,砚台里沉着墨,墨被星轨碾过,碾出一股子涩,涩得舌根发苦。
……上面……有……眼睛……在……转……青玄说,声音像条吞了刺的蛇在顺喉咙,……我……头疼……像……勺子……挖……脑仁……嗬……数不清……
算吧。陈默说。
他左手从袖管里伸出来,并指,在空中虚虚一剪。筋短,并不到头,指节咔地响,像一根被抽了芯的骨头,软下去。可他看着那个空眼窝,知道那一剪,剪到了天庭的边。
边是烫的。剪子口上,烫出了一层白泡,像一层鱼眼,密密麻麻。
……下次……青玄说,……剪子……要……断……我……还饿……别停……
断就换。陈默说。
他左手去够木刺,木刺圆头,在焦土上,挨着星职四颗那行字,新起了一行。
划一道:星位。
划第二道:空。
划完,后槽牙咔地一错,像咬碎了一颗石子。他把木刺扔回石台,搪瓷缸拿起来,扣在那两行字上。缸底压着星位空,心跳震得缸底微颤。左手掌心的白泡,在缸沿上一蹭,蹭破了一个,清水流出来,流进缸底的焦痕里,把焦痕洗淡了一圈。
风过谷口,断旗杆上的骨笛化石磕在杆头,嗒。一声,不是两声。没有客,是风在替一口被捅破的天,叹一口气。
树苗的叶子抖了一下。第三片叶子,叶尖垂下来,朝着石台的方向,像一根烧弯的铁丝,钩着石台的方向。叶脉上的淡金纹,还在,像血管里流进了金汁,流得慢,但不停。
陈默闭上眼,听着缸底的心跳。不是他的心跳,是星位空了的回响,从九天之上传下来,砸在缸底,嗡——一声闷响,像一口钟被蒙住了嘴。
……87%……没饱……还饿……青玄忽然说,声音像坟里往上返的潮气,……别停……
店开着。陈默说。
他翻了个身,把搪瓷缸从头上拉下来,抱在怀里。缸是空的,底里的褐渍被星屑的灰一盖,盖成了黑。空缸抱在怀里,心跳就漏不出去。
“数值面板”
真灵余烬:15/20(识海里没进星子,空的;青玄在角落里数了三遍,嗬嗬地喘:……差……远了……)
心魔修复度:87%(没涨;星位反噬,青玄像条吞了骨头的蛇,后颈撑得发麻,嗬嗬地喘:……还……饿……)
真灵物品槽:7/7——“模糊的月影”(薄)“薯形土块”“不响的骨哨”“鼓皮残屑”“大地的双鳞”“元凤的背叛羽”;“骨笛化石”挂门口为铃,离身仍占
挂账:“七队战鼓”(清账2/48)+总账“梳子”+抵押“巫血石”(树苗下)+押“星砂”(石台左,未碰)+已清“星职”(四颗余烬入账)
侵蚀倒计时:“销账·结案”(青玄的喘息沉得像肺漏风,一时半会儿不会翻篇)
肉身状态:“洪荒”左手掌心烫出密集白泡,中指白泡已破;右眼星灼后酸涩未褪;星屑入体,舌根墨涩;右手仍废;“现实”肉身沉睡,淤青未褪(封闭中)